阴雨笼罩著夜色里的庞克城，浓雾下的煤油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沉默地佇立在街道两旁。
零星的路人神色凝重，步伐匆匆，毫不在意自己的皮鞋踩进一个接一个的骯脏水洼里。
再过十五分钟，宵禁令就要开始了。
没有人会注意到柏油路两侧的台阶下，浑浊的雨水混合著残叶和垃圾，正顺著阴沟流向骯脏的下水道。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污水会裹挟著城市的垃圾，顺著排水渠一路流进大敦尔士河。
嘰！
阴暗潮湿的下水道角落里，一团潮湿的白色须状物从垃圾堆里冒了出来，正有节奏地蠕动著。
似乎是察觉到污水正从上方的排水口向下滴落，白色须状物蛄蛹了半天，將自己后半截身子费劲地从腐烂的垃圾堆里抽了出来——
三只溃烂发臭的老鼠前腿，一根细长的老鼠尾巴，以及十几根蟑螂的触角，这些器官全部粘连在白色须状物上，似乎已经成为了其一部分。
那些轻微晃动的蟑螂触角，似乎在感知周围的环境，又像是在期待些什么。
啪嗒！
一具死老鼠的尸体从排水口掉落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垃圾堆上，缓缓向下滑落。
触角感应到尸体的存在，须状物的尾巴灵活地向前探去，勾住了老鼠的脑袋，三条纤细的前肢费劲地朝尸体爬去。
“运气真好，才死去没多久”
须状物激动地颤抖著，白色的菌丝迅速伸出，飞快地钻进老鼠的鼻腔內。
大约两分钟后，已经彻底凉透的老鼠四脚一阵抽搐，重新爬了起来，提溜著两只小眼睛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吱吱——”
虽然无法开口说话，李晋还是扯著鼠嗓叫了两声，这段时间可把他给憋坏了。
自从两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几乎就没有以正常的生物形態生存过几天。
李晋也不清楚自己穿越的契机，他只知道上一世的自己检查出脑癌，为了那渺茫的生存希望选择接受开颅手术。
记忆在戴上呼吸面罩后就中断了，估计是没能挺过手术。
但他的意识却在陷入长时间的黑暗后甦醒了。
在刚开始，李晋还以为这种浑浑噩噩的感觉就是所谓的来世，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外界的存在，这种非人类五感的反馈让他非常不適应。
直到他凭藉本能占据了一只蟑螂的尸体后，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自己似乎是穿越到了某一个城市的下水道中，变成了一团白色的孢子体生命。
除非是藉助其他生物的尸体，不然只能慢慢地依靠菌丝牵扯著蠕动。
这两年期间他占据过不少尸体，也到地面上去探查过，在反覆观察过后，李晋才敢確认这里绝对不是之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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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现实生活中可没有哪座城市还在用马车，上空还会盘旋著齐柏林飞艇。
生命活动需要能量，李晋不能操控完整的尸体很长时间，尤其是复杂的生理构造会消耗更多的能量，好在李晋在不断地尝试中发现自己的孢子本体似乎能够完美兼容別的生物器官。
在经过大量的尝试后，他才敲定了现在的生命形態。
三只老鼠前腿用来代替脚的功能。
尾巴的结构更简单，可以用来勾取和捆绑物品，相当於李晋的手。
蟑螂触鬚则是代替了感官系统，比长时间供给一颗老鼠脑袋所需要的能量少了几十倍。
靠著分解下水道里的垃圾和残羹，李晋苟活到了今天。
好在自己再一次拥有了重返地面的机会，这只老鼠才死亡不过两三个小时，根据他过往的经验，这已经足够坚持活动一个小时。 只要能让自己找到更合適的动物尸体，就有希望慢慢地重返人形。
李晋给自己定的目標不高，先找到一具流浪猫狗的尸体，至少吞噬一对动物的眼睛回来，之后活动起来就方便多了。
想到这，李晋立马开始朝上方爬去，每多拖一秒钟都是在浪费这具宝贵的身体。
將脑袋从阴沟里探了出来，李晋用鼠鼻子嗅著清新的空气，虽然远处的烟囱里还在冒著滚滚黑烟，但总比下水道的味道要好上不少。
李晋小心翼翼地靠著人行道的边缘小跑著，宵禁已经开始，夜里的城市儼然是流浪猫狗的天下了。
要是情况不对，李晋会第一时间钻回自己的下水道老家。
在谨慎地跑过两个街道后，李晋停下了脚步，站起身体疯狂抽动著鼻子。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李晋眼睛一亮，这么浓烈的味道至少是中型动物才会有的出血量，如此新鲜的血腥味，眼睛大概是有著落了。
费劲地爬上台阶，李晋鬼鬼祟祟地朝黑暗的小巷里摸去。
虽然已经做好了看到流浪动物互相撕咬的准备，但眼前的一幕远远超出了李晋的预期。
昏暗的巷尾里，一个穿著棕色风衣的男人躺在血泊之中，脸上还凝固著死亡前难以置信的表情。
被打湿的发綹胡乱地贴在前额，雨点落在他苍白的脸庞上，洗刷著脸上斑驳的血跡。
即便自己现在只是一只不起眼的老鼠，李晋还是屏住呼吸，將视线移动到在场的另一人身上。
穿著黑色立领外套的男人背对著李晋，单膝跪在尸体旁边，带著手套的右手扯开了尸体的衬衫纽扣，左手食指和拇指按压在胸口处丈量位置。
一个敞开的黑色公文包摆放在地上，任凭雨水打湿著內袋。
黑衣男左手掏出一把银色的小刀，背对著李晋忙活了半天后，两只手缓缓捧起来一团黑影。
老鼠的视力虽然不好，但从形状上李晋不难猜测，那是一个还在滴血的心臟，甚至还在抽动著。
將心臟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里，黑衣男这才站起身戴上了灰色的报童帽。
在走出小巷的瞬间，黑衣男顿了顿，低头看向了右边的垃圾桶。
一只淋湿的小老鼠耷拉著脑袋，正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
啪！
男人毫不犹豫地一脚踩在老鼠身上，脚下传来悽厉的鼠叫声，还有脊椎和內臟被碾压的声音。
將老鼠尸体踢到垃圾桶后方，男人这才压低了帽檐，消失在黑暗之中的雨夜里。
十分钟后，已经被踩成肉饼的老鼠抽动了两下，费劲地爬了出来。
“这该死的傢伙，连目击犯罪的老鼠都不放过。”
儘管全身上下每一处神经在哀嚎，李晋还是咬著牙向那具躺在地上的男性尸体爬去。
五分钟后，李晋气喘吁吁地靠在男人的耳朵旁，他的视线已经被黑暗吞噬了大半，这具老鼠身体已经无法承受孢子本体的寄生了。
白色的须状物从老鼠脑袋里钻了出来，菌丝缓缓覆盖在男人冰冷的面部，隨著李晋逐步占据还温热的大脑，无数的记忆碎片开始朝他涌来。
毕业后在圣纽曼医院担任过两年的外科医生，前不久刚刚离职，今天是他上岗新工作的第一天。
第一天上班的林恩认真工作到深夜，直到快要宵禁了才急匆匆地下班，没想到在回家路上被人拖进小巷残忍地杀害了。
白色的菌丝如同肉芽，从胸口处的伤口中疯狂涌出，诡异地將长达十五厘米的伤口黏连起来。
缓缓睁开眼，李晋捂著空荡荡的胸口，若有所思地嘀咕道：
“我叫林恩，是庞克城验尸官法院新上任的法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