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据了人身的李晋丝毫不敢怠慢，手脚並用地快速爬向街道的中央。
长达两年的下水道生活让他有些不適应人类的行走方式，反倒是爬得还更利索。
有菌丝的缝合，失血的问题算是暂时止住了，但失去心臟意味著这具身体失去了供血的能力，必须得找到合適的替代物。
他还得时刻注意著天上齐柏林飞艇投射下来的巨型探照灯，免得因为违反宵禁令而被逮捕。
视线飞速地扫视著两旁的店面，李晋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肉铺上。
哐啷——！
毫不犹豫地一头撞进玻璃橱柜里，李晋在肉铺里翻找了一圈，最后在后面的冷藏室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颗新鲜的猪心。
用力扯开胸口处的伤口，李晋毫不犹豫地將冰凉的猪心塞进了自己的胸腔里。
在现实世界中就有猪心移植人体成功的案例，何况自己的本体还不是人类，而是孢子。
菌丝將主动脉连接在一起，李晋大致推测了一下，虽然不是原厂配置，但足够自己再支撑三天。
李晋甚至还在心里庆幸凶手作案手法嫻熟，没有破坏重要血管和其他器官，连被折断的胸骨都还留在尸体腹腔內。
至於三天后肉体会產生的排斥反应，那是之后才该烦恼的问题。
从风衣皮夹里掏出十几枚约朗幣放在柜檯上，李晋拿走了六磅生牛肉和一串猪肉肠，这笔钱在支付完李晋带走的东西后还能修缮橱窗，剩下的就充当店主的精神损失费了。
半个小时后，重新適应了两条腿走路的李晋按照记忆回到了林恩租住的公寓里。
作为庞克城验尸官法院的正职法医，林恩的薪水还算不错，但可能是从小养成的节俭习惯，他还是选择住在了老旧的西城区，离法院有半个小时的脚程。
將风衣折好藏到床底，李晋坐在单人沙发上，不动声色地盯著掉漆的入户门。
他手里死死攥著黑手杖，这是他在屋子里找到的唯一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在確定门外完全没有任何一丝动静，李晋才稍微放下戒备，自言自语道：
“没有拿走我的皮夹，也没有入室抢劫，尸体也没有被严重伤害，所以大概率不是抢劫或者纠纷，更像是隨机挑选受害目標”
李晋在心里默默將受害人与凶手相识的可能性排除掉，林恩是个孤儿，为人处世也比较低调，这导致他並没有几个相熟的好友。
更何况这是林恩第一天在庞克城上班，凶手认识林恩的概率无限趋近於零，这对李晋反而是件好事，至少明天自己还能正常上班。
摸了摸胸口的伤痕，李晋微微蹙著眉，或许是法医记忆对他造成的影响，林恩总觉得挖心这个举动格外令他在意。
挖走心臟就算了，还要郑重地装在手提箱里，是有其他用处还是是凶手的个人爱好？
林恩在黑暗的客厅中沉默地思考著，如同一尊石雕，他得时刻维持身体机能的运转，睡觉对他来说並没有用处。
直到地板上铺满了清晨的日光。
换上了一件陈旧的褐色风衣，林恩看了眼手中的怀表，带著手杖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庞克城如同刚甦醒的大型械兽，无数的微小齿轮开始络绎不绝地运转起来，高耸入云的烟囱依旧肆无忌惮地喷吐黑烟。
穿著背带裤的工人们走在街头上，议论著东城区刚开的齿轮厂开始採用计件制，听说一天能挣到40索伦。
报童们站在人潮最密集的地方，踮起脚尖挥舞著手中的报纸，用稚嫩的声音高喊著今日的头条新闻。
“號外號外！谢尔顿议员私营压铸厂贪污案，明日开庭！”
街道上的马车疾驰著，车轮碾过坑洼，將积水和碎煤渣子高高扬起，惹得人行道上的眾人一片咒骂。
离八点还有十分钟，李晋准时站在了验尸官法院的大门口。 看著面前这栋灰白色的大楼，李晋在进门前又快速过了一遍脑海里的信息。
验尸官法院，是专门针对非自然原因死亡的尸体进行勘察的部门，虽然名为法院，但实际上不负责审判，只负责提供证据。
这也是验尸官法院三条铁律中的第一条：“审判是神的权力，证据是信徒的贡品。”
验尸官法院分为三大部门，分別是法医、勘物师、调查员。
法医负责解剖尸体，確定死者的死因和死亡时间。
勘物师负责分析现场周围的物品，包括遗物和凶器等等，查清死者或凶手的身份。
调查员则是负责一切外勤工作，包括现场取样、转移尸体、调查嫌疑人员等。
进大门左转到底，就是法医部门的综合办公室。
李晋站在办公室门口，將第二条铁律在脑海里復颂一遍后，平静地推开了门。
“验尸官是真理最虔诚的信徒。”
从这一刻起，自己就正式成为法医林恩了。
“林恩医生早！”
刚推开门，一个束著马尾的棕发女孩怀里抱著小山似的文件跑了过来，满头大汗地朝林恩打著招呼。
林恩对这个脸上有小雀斑的女孩留有印象，这是法医部门的见习助理翠丝，除了要担任法医的助手，还要负责整个部门所有杂活。
“一杯咖啡三勺，再把今天的工作安排放到我桌上，谢谢。”
“是的先生！”
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的眾人，临近上班时间，但大家似乎都颇为轻鬆地喝著咖啡閒聊著，甚至有人还笑著朝林恩举起咖啡杯道早。
林恩有些疑惑，验尸官法院的氛围一向都比较严肃，他回忆了一下昨天第一天上班的情景，所有人都眉头紧皱，抿著嘴在做事。
“是有什么好事吗翠丝，我看大家似乎心情不错。”
听到林恩的问话，翠丝有些茫然地环顾一圈办公室，隨后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立马翻看起整个办公室今日的工作安排。
“居然没有？天吶，难道警方抓到凶手了？！”
在確认了半天后，翠丝惊讶地张大嘴巴，语气也变得欣喜。
在迎上林恩询问的目光后，翠丝红著脸轻吐舌尖，连忙解释道：
“林恩医生您昨天才来，有件案子可是困扰了我们验尸官法院整整两个月了”
一边说著，翠丝一边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资料递给林恩。
翻开文件扫视起里面的文字和照片，林恩的心情愈发阴沉，他没想到麻烦来的如此之快，耳畔旁只剩翠丝如同黄鸝般的声音在迴响：
“从1月17號开始，每天凌晨巡警都会在城內发现一具失去心臟的尸体，为了防止民眾恐慌，警厅一直没有將这起案件公布於眾，前天马尔福部长才在晨会上大发雷霆，说再没有进展里院就要插手了”
翠丝把脑袋凑过来，指了指文件右上角的小字说道：
“这是我们给凶手取的绰號，听调查员说现场实在是太乾净了，除了受害者的血液外，连个脚印都没找到，天晓得警厅是怎么抓住他的”
用拇指腹摩挲著纸张右上角“剖心魔”三个字，林恩合上文件，用手杖轻敲了两下地板说道：
“让我们先不要太早下结论，牢记我们的铁律，翠丝。”
看著林恩走向解剖室的背影，翠丝挺直身板，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头顶悬掛著的三道褐色木板，立刻继续投身到忙碌的工作中。
“生者是迷惘的羔羊，死者才是最好的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