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贝兰的带领下,一行人走到书房的木门外,从外面听不到任何动静。
贝兰看向齐姆,齐姆点点头,小手轻轻贴在门上,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后,有些惊讶地后退了一步。
他竖起两只手,比出了“16”的数字。
书房里有十六个人。
贝兰站到队伍最前方,用宽厚的身躯挡在最前面,抬起手准备敲门。
林恩瞥了一眼身旁的查尔斯和安娜,查尔斯正摩挲著钢指套,似乎隨时准备將其拔下;安娜则是双手放在胸口处交叉紧握,正在无声地吟唱著祷告词。
个子矮小的齐姆靠在走廊上,警戒地观察著是否有人正在注视他们。
思考了不到半秒,林恩向前一步拍了拍贝兰的肩膀,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组长,我的能力比较適合站在前面。”
看著一脸认真的林恩,贝兰笑了笑说道:
“我相信你,但你还是得站在我的身后,这是命令。”
在確定所有人都就位后,贝兰敲响了书房的木门。
房內一阵死寂,大概十秒后,门把手开始缓缓旋转。
林恩屏住呼吸,右手伸进风衣內,紧紧握住了左轮手枪的胡桃木握把。
吱呀。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极窄的缝隙,一个梳著背头的男人警惕地扫视著门外的眾人,最后將视线停留在贝兰那张笑眯眯的大脸上。
“您好,请问狄克逊议员在里面吗?”
“议员先生正在忙,请离开。”
林恩闻了闻,没有血腥味,但煤炭味確实是从房间里传来的。
一个议员的书房里通常可不会有那么多枪枝,更不会藏著整整十六个人。
房间里绝对有问题。
在说完这话后,男人就毫不客气地准备关上房门,却发现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推不上。
男人低头看去,贝兰的鞋尖不偏不倚地卡在缝隙里。
他面色阴沉地迅速抬头,眼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而贝兰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咔噠。
门后传来一道细微难查的声音,几乎是同时,一模一样的声音也从林恩的风衣里极轻地响起。
是打开枪保险的声音。
隔著一扇门的双方同时陷入死寂,如同暴雨前阴沉的黑云,谁也不知道雷声会在何时轰响。
查尔斯面无表情地扭动著钢指套,似乎在等待著贝兰率先暴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书房內传来。
“门外的是谁?”
听到里面有人在询问,贝兰立马高声回答:“我是验尸官法院里院第六调查组的组长贝兰·海伍德,接上级命令前来宅邸调查。
“让他们进来。”
听到命令的背头男子把房门半开,歪了歪头示意眾人赶快进来。
贝兰侧身走在第一个,隨后是林恩和查尔斯,最后是安娜和齐姆。 林恩將手插在风衣內走进房间,用余光观察了下门后的情况。
两个穿著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马甲的短鬍子男人站在门后,下半身穿著鹿皮马裤和高筒靴,手里正端著步枪紧盯自己。
除了这两人外,还有十三个相同打扮的男人分散站在书房各处,正沉默地拿布擦拭著步枪和煤精子弹,儼然是在为火併做准备。
书房角落的沙发椅上坐著一位身材挺拔的中年人,眼窝深邃,身穿黑色的无尾礼服和白裤,腿上放著一顶高礼帽和黄铜色手枪。
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和言语,但那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林恩一下就知道对方是谁。
“我知道。”
“验尸官法院有办法查出来是谁杀的吗?”
“我会尽我们所能。”
“这不够,我希望听到准確的回答。”
“狄克逊先生,我能理解您的悲伤,但目前我们还没检查过死者的房间和尸体,我希望您给我们一点时间。”
巴伦没有言语,而是拿起手枪翻开弹仓,检查起里面的子弹,如同自言自语般说道:
“三十年前,我还只是个刚从军队里退伍的年轻小伙,口袋里揣著15枚约朗幣来到了庞克城,除了会杀人,脑袋里只有父亲酿私酒的手艺。”
“我用了五年的时间开起了第一家酒庄,然后是第二家,第三家,接著是城外的牧场,还当上了议员,想想时间也过得真快。”
“我杀过很多人,在战场上,在庞克城,在我家的地下酒窖里,用刀用枪用套绳,有好人有坏人,看著他们临死前的眼神,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也会闔上双眼,去地狱赎我的罪。”
“但绝对不是在我女儿死去之前。”
巴伦將弹仓推回原位,將枪口指向贝兰,语气冰冷地说道:
“我只给你三个小时的时间,找不到凶手,你们和这座宅邸里所有的佣人,还有楼下那些保守党的议员一起给温蒂陪葬,反正凶手肯定就在他们之中。”
“我巴伦做事绝不会留下把柄,这些年我杀了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恶事都没得到报应,这不是老天爷眷顾,是我自己的能力,唯有转投自由党这件事我处理得不够乾净,毕竟我没办法把怨恨我的保守党议员全都杀死。”
“但现在我后悔了,当时的我就应该把他们一个接著一个亲手杀死,或许这样温蒂就不会被人杀害了。”
“他们嫉妒我的成功,所以想要夺走我挚爱的一切,但他们没想清楚得罪我会付出什么代价。”
“你们想清楚了吗?”
十六位枪手纷纷將子弹上膛,枪口齐刷刷地指向第六组的五个人。
只要贝兰敢开口说不,那一场血腥的屠杀將会在提前在狄克逊宅邸里上演。
贝兰环顾了一圈四周,他的眼神在林恩和齐姆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会,最终缓缓举起双手,嘆了口气说道:
“没问题,三个小时后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覆,但前提是我们要在这座宅邸里畅通无阻,不能有任何人打扰我们的调查,包括令夫人在內。”
“可以。”
巴伦点点头,將自己西服上別著的胸章摘了下来拋给贝兰,又指使了四个枪手带上手枪跟著第六组。
名义上是为了协助贝兰等人,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巴伦是为了监督他们的一举一动。
查尔斯拍了拍林恩的肩膀,示意林恩跟上自己离开房间。
不过此刻的林恩仿佛置若罔闻一般,他的目光停留在巴伦的胸口。
他听到了对方胸膛之下的心臟正在狂跳,还闻到了那一缕陌生却又熟悉的味道。
虽然和自己的心臟不一样,却散发著同源的恶臭味。
那是一颗暴怒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