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审讯室冰凉的椅子上,林恩隔著桌子打量著对面的老人。
对方穿著厚重的皮毛大衣,满是沟壑的脸上爬满了被岁月侵蚀过的痕跡,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闪烁著独属於年迈者的智慧。
“各位验尸官法院的大人,很荣幸能和你们相见,我叫布伦丹·佩斯,大家一般都叫我老佩斯。”
林恩和查尔斯交换了下眼神,明显感觉到老佩斯和一般人的不同。
他们甚至还没开口,就被老佩斯点出了身份。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儿子吗?”
“当然,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早就来警厅找你们了。”
老佩斯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孱弱的身体像是一个破洞的鼓风机。
“你们想问我什么话就直接问吧,只要我能回答的都会如实奉告。”
林恩和查尔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显然没想到老佩斯这么配合。
“那我先问了,为什么黑血党要在同一时间杀人?”
“无可奉告。”
林恩一愣,没想到老佩斯拒绝得这么干脆。
“那黑血党背后的人是谁?”
“这不能说。”
“黑渔场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最高机密。”
“达拉斯到底是被什么污染的?黑血党里还有多少像他一样的人?”
“我不清楚。”
看著老佩斯老神在在的样子,林恩靠著椅背,无奈地问:
“不如你自己说吧,你有什么能告诉我们的。
老佩斯嘴巴紧闭,他缓缓坐直了身子,伸出枯槁的手在桌子上画著一个图案。
林恩凑了过去,掏出纸和笔认真地描绘老佩斯手指的轨跡。
低头看纸,林恩眼神微动。
自己画出来的是一只鱼。
“这是我唯一能告诉你们的线索。”
“你打算用一条鱼换你儿子?”
老佩斯摇了摇头说:
“不,我希望你们继续关著他,隨便你们判什么刑,只要不是死刑就可以,哪怕关一辈子都没关係。”
老佩斯点了点纸上的鱼,意味深长地说:
“你想知道的一切答案,都在它身上,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说完这话的老佩斯缓缓站起身,以身体不適为由离开了。
送走老佩斯后,林恩回到座位上,盯著白纸上的鱼沉思。
鱼、祭品、邪教、召唤、鰻鱼手,再结合昨天在极夜草原里白狼和自己讲述的世界,林恩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
黑血党背后有一个信奉和鱼相关的邪教,而“鱼神”很有可能是神秘领域的一位强者,甚至是秘主也有可能,想通过献祭降临到这个世界,破坏和夺取神明的秩序。
邪教是鱼神命令的传达者,而黑血党就是邪教的手脚,替邪教完成献祭,凭此换取力量。
只不过邪教和黑血党的关係肯定只有黑血党的高层才知道,普通的打手根本无法接触到这个秘密。
这也导致林恩等人虽然能抓到黑血党,却始终抓不到他们背后的邪教。
除非
林恩眼神一亮,他掏出贝兰带过来的文件夹,里面有过去几十个死在酒吧后巷的死者资料。
献祭的对象可不是隨便挑选的,不然黑血党在路上抓几个人杀就可以了,毕竟大家吃的鱼都不少,祭品肯定得符合邪教的特殊要求。
“组长,帮我去找一个人,不,两个人。”
“谁?”
“昨天在酒吧里的麦金和光头老板。”
二十分钟后,麦金和光头老板一脸拘谨地走进审讯室。
“上帝啊,这还是我第一次坐马车。”
麦金紧张地用脱了线的羊毛帽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他的两颊因为激动而有些潮红。
刚刚他坐在马车上的样子被不少邻居看到了,那种羡慕和惊讶的目光让他不免有些得意。
而光头老板则是一脸苦相,他知道来警厅准没什么好事。
“你们对铜锈区很熟,帮我看看这些死者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林恩把名字和照片摆在两人面前,麦金立马接过来仔细查看。
“查克和夏立都是在莱曼煤炭厂工作的,和老巴顿是工友,马克和阿仕顿都在汽车厂当组装工人,还有米洛也是”
光头老板也拿起照片,在全部瀏览完表情立刻变得愁容满面。
“这些人真的都死了?”
“没错,你有什么发现?”
“他妈的,这里面的人我至少认识一半,他们確实有一个共同点。”
“是什么?”
林恩身体微微前倾,感觉要掌握到关键的线索了。
“都欠了我酒钱。”
听到这话的麦金把头埋低了些,装作认真观察一位死者的照片。
他昨天的酒钱也还没付。
林恩无奈地点点头,至少能说明这些死者的財务状况都非常糟糕。
不过这也很奇怪,难不成黑血党专门杀欠自己钱的人?那他们还怎么把钱收回来?
还是说祭品必须要是欠黑血党钱的人?
林恩摇了摇头,总感觉不对,邪教对祭品的要求不太可能是负债之人,应该是更特殊或诡异的要求才对。
“誒?我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低著头的麦金突然坐直了身子,他把所有照片反覆看了几遍后篤定地说:
“他们全都去过黑渔场,而且是经常去的老主顾了。”
不过联想到自己也去过黑渔场,麦金立马嚇得闭上了嘴巴,担心自己也变成照片中的一员。
“没钱,黑渔场的常客”
林恩反覆念叨著,好赌的人容易没钱,没钱的人会更好赌,这是一种恶性循环,但也只能说他们是烂赌徒,並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到底是什么让这些人成为了祭品?
等等。
林恩拿起白纸,死死盯著上面的那条鱼。
“麦金,你一周去几次黑渔场?”
“呃,两三次吧,我没多少閒钱,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去黑渔场也是因为10索伦赌贏了就有钱拿,没钱也有鱼吃,挺好的。”
“以后別去了,也绝对別吃这些鱼了。”
林恩突然明白老佩斯说的“一切答案都在鱼里”。
钓鱼从来不是重点,重点是分给每个人的鱼。
这些死者表面上是黑渔场的常客,实际上让他们成为祭品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吃了太多黑渔场分的鱼。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黑渔场都被捣毁了,小佩斯还要到每个酒馆去分鱼。
让赌客吃鱼才是重点。
送走麦金和光头老板后,林恩把自己的推测告诉组员们,查尔斯点点头说:
“也就是说,鱼才是献祭仪式的关键,只要找到黑血党的鱼来自哪里,也就能抓住黑血党背后的邪教。”
“那就简单多了,我们在黑渔场附近埋伏就可以了。”
“也不一定,说不定他们会放弃黑渔场,用別的方式骗居民们吃鱼,所以还是得先让巡警通知居民”
听著大家討论接下来该怎么做,林恩慢慢恢復了冷静,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说吃了足够多的鱼的人才能成为祭品。
那吃了四个池子所有鱼的自己,在邪教徒眼里会是什么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