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门,四名小旗策马当先,呼喝官道上的行人车马避让。
十辆三马并驾的厢车紧随其后,蹄声如雷,毫不顾惜马力地向前狂奔。
总旗大人则亲率其馀四位小旗在最后压阵。
车行半途,陆长歌同车叫做朱俊的青年便压低嗓音,有些神秘的对众人道:
“我敢打赌,那蛇群绝不是攻击全镇,而是围攻那周老爷家。”
这话立时勾起了众人兴趣,纷纷追问周老爷底细与蛇群围攻的缘由。
朱俊挑起车帘向外扫了一眼,见无上司在侧,便带着几分得意压低声音:
“这事在东南一带流传好些年头了,只是你们年轻不知罢了。听闻周家镇早先叫临湖镇,曾有三大姓并立,如今却只剩周家一门独大,你们猜为何?”
众人不耐其卖关子,纷纷骂了几句,催促他快讲。
“五十多年前,周家出了个厉害人物,就是如今的周名泉老爷。都传他懂驱蛇之术!
他就是靠着驱使毒蛇,咬死另外两家的主心骨。
再让大蛇夜里潜入那两家,吓唬其他人,才将两家赶了出去,独霸了临湖镇,改名成了周家镇。”
“那蛇该和他一伙才是,怎会反过来围攻?”有人不解。
“这我就不晓得了,”朱俊耸耸肩,“不过话本里都那么演,多半是没讨到想讨的好处呗!”
三十里地,在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中,不到一个时辰便已赶到。
马车由官道岔入直通周家镇的大路,不多时便停在周家大院百丈之外。
陆长歌脚刚沾地,映入眼帘的景象便让他浑身一凛。
两世为人,都未曾见过这般吓人场面!
但见密密匝匝的各色蛇类交缠盘叠,如同一条涌动的毒毯,正自院墙四面疯狂向上攀爬,与墙上拼死搏斗的家丁护卫猛烈交锋。
远处,波光粼粼的洞庭湖岸与林木幽深的山岭之间,仍有毒蛇源源不断钻出,向着这所深宅大院汇聚。
不过朱俊倒是猜对了,这群蛇并没有攻击里许外的其他村民之家,甚至有不少蛇类自顾自从他们这群新来的身旁游过,视若不见。
更奇的是,不远处竟聚拢了不少村民,遥遥指指点点,其中甚至夹杂着十来个县衙的差役,维持着秩序。
“这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蛇神共愤之事?让群蛇如此报复,让同村邻里冷眼观看。”陆长歌心中有些好奇这背后的真相。
恰在此时,陆长歌看到一条四五丈长,得有两尺馀粗的乌黑巨蟒张开大口,精准咬住一名皮甲武士的肩膀,悍然将其从墙头拖下!群蛇随即一哄而上!
一阵腿软传来,陆长歌几乎想拔腿就跑,这不是此时的他该面对的战场。
他下意识望向前方那身着锦衣的十人,见他们眼中虽有惊愕,却无丝毫慌乱,这才稍许定下心神,努力站稳。
“各小旗速速列队!前三旗分入后七旗!”总旗官下令道。
陆长歌便见两名道人,添加了他们队列。
一个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一个却已是中年。
陆长歌本以为总旗会即刻下令进攻,然而原地肃立静候许久,除了蛇群的嘶嘶与墙上的喊杀声愈演愈烈,再无任何新的军令下达。
七十来号人,就在已开始西斜的阳光下无声站立,和那些村民们一样,望着蛇群和周家大战。
那位总旗官甚至悠闲地与九位小旗低声商议起人员补充事宜:
“你们几个队,人手还是得快些补齐!每小旗十个帮闲的名额绝不能缺!
如今多事之秋,案子此起彼伏,人手一旦不齐,碰到大案或两案并发,那可就抓瞎了!
时局虽乱,却也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陆长歌听着听着,倒是愈加心安,看起来眼前的事在头儿们面前并不是什么大事。
再过了大概两刻钟,陆长歌便望见周家墙头之上一道黑影暴起。
一名黑衣青年连挥几刀,逼走身边一条青色巨蛇,从墙上飘然落下,直往他们这边跑来。
那青蛇只是回身望了一眼,并未追来,继续攻击着墙上的人群。
“陈大人!蛇群围攻已久,我家伤亡惨重!为何还迟迟不下令进攻?!”黑衣青年勉强压住怒火,拱手质问。
陈勇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
“周公子此言差矣!本官正在静候最佳战机。不知周二公子有何指教?”
“我族正在承受蛇群如此攻击,陈大人还在等什么战机?这分明是坐视不理!”周二公子再也按捺不住,声色俱厉,“我周家若损失过巨,太守府问责下来,大人就不怕官袍不保?”
“哦?”陈勇脸上的笑容更显玩味,“周二公子出身富贵人家,自然明白,我镇邪司直属钦天监,太守虽有监察之权,却无权直接罢免本官!
等他真走了罢免文书那一步,贵府的院墙怕是
呵呵,早就被蛇群攻破多时了吧?”
“陈勇,你”周二公子气结。
“二公子!你还是回去和周老爷子,大公子好好商量一下再来吧!”陈勇厉声打断他的话,继续望向那愈发惨烈的战场。
太阳已经西沉,而夜属阴,蛇性更凶,一旦天黑,局面必更加凶险!
周二公子无奈,只得调头,再杀了回去。
“大人,这周二公子就是仗着太守府有人,才对你如此轻慢。想要我们救人还这态度。”七十一小旗的小旗官语带讥诮道。
“无妨,他只是个探路石。”陈勇摆手,笑意深沉。
又是两刻钟,却是一道白色身影破围,来到了总旗官面前。
陆长歌凝神看去,来者一袭白衣,剑眉朗目,气宇轩昂,比那周二公子更显沉稳刚毅。
离陈勇还有一丈远,白衣青年便深深躬下身去:
“周某代父而来,恳请陈大人援手,救敝府于水火!”
陈勇这次却是笑着快步上前,亲手搀起对方:
大公子快快请起!本官既率部而来,自有救援之责,此乃分内之事!”
两人便互相扶着,往远处说话去了。
陆长歌隐约瞥见,总旗大人似是从周家大公子手里接过了什么,揣进了袖中。
陈勇再回来时,已是一脸凝重肃杀。
“列阵,听我将令!”
“诺!”众人齐喝。
“七十四至七十七四小旗,各自选定一面院墙,驱散蛇群!其馀三小旗专门驱散巨蛇。
小蛇随便斩杀,但巨蛇尽量驱散,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取其性命,免得结下大仇!”
“诺!”
“事成之后,各小旗官各记一功,赏银二十两!所有参与帮闲,各赏五两!若有特殊功劳,另行重赏!”
“诺!”
听到实打实的赏格,众人更加热切起来,“诺”之一字声震四野。
队列中那两名道人立刻行动起来。
一位快步穿梭于众人之间,掀开每位帮闲的衣襟前襟,精准塞入一张符录:
“此乃避毒符!好生收着,除非碰上剧毒无比的那几类,寻常蛇毒入体,此符可延缓其攻心之速,争取时间待我等救治!”
另一位道人紧随其后,举起一个喷壶状的铜器,从头到脚,细细喷洒了每一位帮闲:
“这是驱蛇灵液!沾上此味,一般蛇虫自会趋避三分!”
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直冲鼻腔,陆长歌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就是道士的本事?不该是一张符录飞出,火光漫野,群蛇退避?---
陆长歌心中略有些失望。
他脚下却不慢,跟着秦弘武往西面院墙猛冲而去。
途中他学着秦弘武的样子,忙乱地拔出腰间的制式长刀。
刀柄在手,非但没能带来安心,他反而更觉几分不安---
“这才第一天报道啊!根本就没有人教过我刀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