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弘武听到呼救,侧头一瞥,脸色骤变。
心念电转间,他一拳迫退黑蟒,拧身便朝自己那柄钉入地面的长刀冲去!
右手拔出长刀,运起全身力气,错步将刀掷出。
背后腥风已至,黑蟒紧随扑来,他只得旋身再战。
青蛇巨首离着青光还有几尺距离时,一道白练般的寒光从天而降,直直从七寸之处插入,直透蛇躯,钉在地面,只馀刀柄在背。
青蛇顿时发出震天裂地的嘶鸣,众人耳膜嗡鸣,头晕目眩。
青蛇在地上剧烈翻腾,轻易从地上挣脱,却无法将已嵌入脊骨的长刀甩脱,腥红的蛇血洒的四处都是。
半刻后,青蛇停止了翻腾,不再试图挣脱背上那把长刀,而是安静了下来,盯着陆长歌一群人。
陆长歌能从那冰冷的竖瞳中感觉到愤怒和决绝。
青蛇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一路带血朝他们游来,速度比之前缓慢了不少,但依然远胜他们平时奔跑的速度。
七寸往上,蛇首已只能小范围摆动,但七寸往下,它还能控制那几丈长的身躯。
蛇首逼近青光,巨尾高高扬起,挟着万钧之势猛然下砸!
“呵。”漱玉轻嗤一声,本已黯淡的青光陡然一凝,亮度再增几分。
“哎!”一声叹息,从中年道士口中发出。
不见他如何动作,陆长歌只觉眼前黄光暴闪,两道黄色符录所化的光芒交叉飞出,硬生生架住了那雷霆万钧的蛇尾!
中年道士偏头,看着因透支法力,脸色已褪尽血色的漱玉怒气冲冲道:
“你要找死莫在我眼前寻!往后离我远些!你师父当年如此,你又这般!你们这一脉修的什么混帐道法!”
接着他又望向陆长歌几人,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现在,拿起刀,去宰了那畜生!跑是跑不掉的,它临死一击总会从你们中间拉几个垫背的!”
“道道道长,怎怎怎么杀?”一名帮闲牙齿打颤,面无人色,连握刀的手都在抖。
馀下几人包括陆长歌在内,也好不了多少,无不心惊胆战。
毕竟,以他们这身板和速度,只怕还没冲到巨蛇跟前,就得被那摆动或砸落的尾巴抽成肉泥。
“我缠住它的尾巴,不会伤到你们。至于怎么杀?你们估计连心脏的位置都找不到!那就用刀,从这畜生下腭无鳞软肉处捅进去就是了。”
听他说来似乎可行,但面对那垂死挣扎的巨兽凶威,几人依旧腿肚子发软,挪不动步子。
那中年道士却已不耐,“我这法力不能支撑太久,待会儿我留三成带着师侄遁走,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威胁无用,仍然没人愿意迈出青光一步。
中年道士眼珠一转,抬手指向朱俊和陆长歌:
“你们俩,刚才都问了漱玉道长问题,那便是有缘人!现在就你们俩去!若再磨蹭,贫道先弄死你们两个!”
这就是道家的有缘人?陆长歌心中腹诽。
但看到那中年道人伸手进了袖子,不知会掏出什么大威力玩意,他还是提起了长刀,往前走了一步。
此时,漱玉的法力耗尽,青光不再。
蛇首就在一丈开外,双瞳直直盯着他们。
陆长歌和朱俊两人,身体抖得筛糠似的,紧咬牙关,提起长刀,一步一挪地,极其缓慢地向前蹭去。
“磨蹭什么!这畜生血都流了差不多了,没多少能耐了。”中年道士再催。
两人哆哆嗦嗦并排前行,好不容易半步半步的挪近了些,异变陡生!
青蛇猛地张开血盆巨口,腥红蛇信如毒鞭般电射而出,直扑二人!
“啊---!”朱俊魂飞魄散,一声凄厉尖叫,长刀落地,人已跑得没影。
“等的就是此刻!”中年道士的喝声几乎同时响起。
陆长歌只觉耳边寒芒一闪,一道银光贴面而过。
“夺”的一声脆响,一柄小巧的银光短剑,竟将那柔韧的蛇信齐根钉死在了地上!
“蛇信脆弱且敏感,此刻便似那老牛被栓住了鼻子,正是动手良机!还在尤豫什么?!”中年道人声音急促。
陆长歌见那蛇首果然僵住,不再摆动,似怕牵扯蛇信引来剧痛。
机不可失!他心一横,脚下猛地发力前冲,两步便欺近蛇首下方,看准那微微翕动的、无鳞而柔软的下腭侧部,运足全身力气,双手握紧腰刀狠狠向斜上一捅!
转身便跑!
青蛇受创,猛然抬头,一声嘶鸣,蛇信直接从银剑处挣断,陆长歌才跑开两三步,便被腥热的蛇血兜头盖脸泼了一身!
待他再冲了两步,身后轰然巨响,蛇头却是已砸落尘埃,再不动弹,倒是那尾巴还在黄光交叉处挣扎。
中年道士却是身形一晃,已闪至近前。袍袖一拂,十几张泛着水润光泽的蓝色符纸凭空出现,如同灵蝶般环绕着庞大的蛇首翩翩翻飞起来。
“哈哈!妙极!不枉贫道来此一遭!”中年道士脸上怒容尽去,转为欣喜。
他看向漱玉接着道:
“这水青蛇是正经的水属妖物,活了怕有六七百年了,体内积攒的水运之精相当可观!
漱玉啊,待这‘水灵符’炼成了,师叔匀你几张傍身!”
漱玉道士虚弱地点点头,声音微弱却清淅:
“谢过师叔!不妨也给这位最终出手的帮闲两张吧。”
“好说!既是因果牵连,也是缘法一份,贫道自会了结。”中年道士痛快应下。
他转脸看向满身血污的陆长歌:“小子,叫什么?”
“回道长的话,小的叫陆长歌。”陆长歌连忙躬身回答。
“成!贫道记下了!日后自会寻你!若是我忘了,你记得去百户所里找我,我道号栖云。”这栖云道长随口应道,只忙着看顾眼前符纸。
直至那些符纸尽数转为深邃的幽蓝之色,他才满意地挥手收符入袖,同时语气惋惜地轻叹一声:
“可惜啊可惜!贫道身上这水系符纸没带够,只能眼睁睁看着剩下水运之精散逸掉了,暴殄天物啊!”
劫后馀生的陆长歌,心境逐渐平复,再次听到“水运之精”四字,心中猛地一动!
他试着心神联系怀中玉螺,刹那间,一种充盈而清冽的感觉清淅传来。
那玉壳空间角落的凹坑,竟然已无声无息地蓄满了清亮的水液!
原来如此!陆长歌心头剧震---
我这玉螺与栖云道长的符纸竟是异曲同工!只要身处水运之精浓郁之地,便能自发吸纳充盈,从而提供进出螺壳道场的能量。
难道我以后要以捕水蛇来修道?成为一名捕蛇人?
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思绪,他躬敬地对栖云道长躬身行礼:
“请问道长,这什么‘水运之精’是只有这水青蛇才有,还是其他蛇类也有?”
栖云道长心情颇佳,笑着解答道:
“水运之精,那是浩瀚江、河、湖、海的本源精华所在。凡是栖居于水泽的生灵,体内多少都有一些,不过是多寡有别罢了。
譬如鱼、虾、蟹、蚌等水族,包括各种水属的蛇蟒精怪,甚至我们人类体内,同样蕴含此物。就是水中的草木,也自有其水运精粹。
活得愈久远,累积的也就愈丰厚。”
“谢道长解惑!”陆长歌心中壑然开朗,感激之情更甚,再次深深一揖。
“你不是想修道吗?漱玉既说你与他有些缘法,日后若有修行疑难,可寻他探讨一二。”栖云道长一边观察着远处战况,一边随口提点道。
陆长歌闻言,刹那间只觉得一股狂喜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行了一个接近弟子礼的躬身大礼:
“晚辈陆长歌,谢过两位道长指点迷津!”
他心中不禁对自己关键时刻那一搏的勇气充满了感激:
“这一刀太他妈值了!
不仅初步了解了水运之精,知道如何获取;更意外地结下了两位道门中人的善缘,自己踏上修道之路就在眼前!
当真是一刀捅出了道途的第一缕光!”
栖云道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了一股幸灾乐祸:
“这事闹成这样,倒要看看,后头怎么收场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