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歌听到栖云道长那幸灾乐祸的语气,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湖岸边,总旗官陈大人已然凌空而起。
他双手擎刀,刀身瞬间裹上一层耀眼的金光。
一刀斩下,十馀丈湖水应声裂开,重浪冲天。
陆长歌隐约听到一声模糊嘶鸣。
陈勇落回岸边,收刀入鞘,大步流星地向这边走来
与此同时,围墙四周的蛇群如同收到命令般开始全面撤退,连那些纠缠小旗的巨蟒也纷纷扭身,游向大湖与山林。
陈勇径直走到他们跟前,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青蛇尸骸,未置一词。
其他小旗官们也陆续聚拢过来,神色各异,目光中隐现忧虑。
秦弘武更是踏前两步,拱手请罪:
“属下鲁莽,给大人惹麻烦了!请大人责罚!”
陈勇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反倒透出几分轻松:
“杀了就杀了,多大点事!”
他环视麾下众人,语气沉定道:
“我下令尽量不取其性命,本是念其修行不易。这帮畜生灵智未开,离化形更是遥远。既然此獠已有伤人之心,杀了也便杀了!”
他话锋一转,指着地上庞大的蛇躯:
“这等上好的血肉,糟塌可惜。就地分割,让马车过来拖回去!正好给兄弟们补补身子!”
众人心头一松,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
众人纷纷抽出随身刀具,准备上去分割巨蛇。
栖云道长第一个跳到蛇身旁:“我来取头彩!”
话音未落,袖中银光一闪,那柄银色小剑已握在手中。
陆长歌仔细看去,只见栖云道长手中短剑寒光微闪,精准地自巨蛇下腭切入,顺滑地向蛇尾划去,竟如裁纸一般轻易剖开了坚韧的蛇皮!
“好锋利的剑!”
陆长歌心中羡慕,目光紧紧追随着道士的动作。
栖云道长在蛇躯中段靠上的位置翻起蛇皮,剑锋轻点,便切开蛇腹。
双手青光笼罩,探入蛇腹一掏,竟取出一个海碗般大小的青绿色蛇胆!
翻掌之间,蛇胆已被收入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布袋里。
栖云道长又向前走了几步,开始扒拉蛇躯七寸靠下位置。
陈勇的声音响起:
“栖云道长,蛇胆于你用处更大,取了便取了。不过这蛇心于武者裨益更甚,道长还要一并取走么?”
栖云道长手下一顿,收了金剑,讪讪笑道:
“总旗大人说哪里话!贫道这不是帮兄弟们标下位置吗!你咋不识好人心呢!”
陈勇报以一笑,不再多言,只示意手下动手分割。
陆长歌再次见识到了武夫们的专业级手法。
只见小旗们刀剑斧锤齐上,配合默契。
蛇皮被完整剥下,蛇筋被利落抽离,内脏被迅速掏空清理。
那颗蕴藏澎湃气血,暗沉坚韧的巨大蛇心被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排寒光闪闪的蛇牙也被敲落收取。
最后,十馀丈长的巨大蛇躯被剁成十几段方正的肉块。
此时四辆马车被牵来,陆长歌这群帮闲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七手八脚地将血淋淋、沉甸甸的蛇肉搬上马车。
“这些血肉,”陈勇环视众人,朗声道,“回去后,每个小旗队一块!其中,小旗官每人半块,馀下半块充入各小旗队每天的伙食里!”
“谢大人!”九名小旗官面露喜色,齐声称谢。
“走!”陈勇手一挥,语气转冷,“随我去会会那位周老爷!”
此时天已抹黑,周家大门的灯笼亮起,镇邪司众人也点起火把
陆长歌扶着漱玉跟着人群走在后面,旁边的栖云道长火光映照下满面红光,自语道:
“又能捞一笔!”
他瞄了眼陆长歌,补充道:
“你小子倒也算有福气。那半块蛇肉每天六两熬汤,够你们小旗吃个把月,正好适合你目前打熬根基,补充气血。”
陆长歌心中惦记着那神奇的黑袋子,便问道:
“道长,你刚才那个黑袋子是什么?巴掌那么大,就装下了那么大的蛇胆?”
“哦,乾坤袋,自有芥子纳须弥之能,以小装大。”
“为何总旗大人不用它来装蛇肉?反而要动用马车,不是更麻烦吗?”
“你当乾坤袋真能装乾坤吗!我这袋里空间不过两尺见方!况且开合一次所耗水运之精不少,若非今日收获颇丰,我还舍不得用呢!”
“所有的乾坤袋都必须靠水运之精才能开启吗?”
“当然不是!”栖云有些不耐烦了,“还有火运,土运等等诸多手段哎,和你说了你也不懂,等你真能入道自然能了解。”
陆长歌还想再问,前方队伍已停在周府敞开的朱漆大门前。
只见周家大公子独自站在门前石阶上相迎。
“多谢陈大人出手相救!”周公子拱手长揖。
随即他朝身后一挥手: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陈大人与各位小旗官笑讷!”
话音未落,十名周府家丁躬身而出,每人双手捧着一个红木礼盒,恭躬敬敬递到十位锦衣面前。
陈勇面无波澜,接过自己面前木盒,径直打开扫了一眼盒内之物,随即便示意手下小旗官们收下。
那周家大公子又轻轻击掌两声。
这次,八名家丁分成两组各四人,吃力地抬出两个大木箱,“哐当”一声放在地上,当众打开箱盖!
陆长歌只觉眼前银光一片。
两个木箱里满满当当,尽是大块整锭的官银!
那周家大公子方才开口:
“其他今天过来的帮闲,每人二十两,我周家绝不亏待任何一位出手相助之人!”
人群瞬间有些骚动。
陆长歌心中一阵火热!二十两!再加之总旗许诺的五两战功赏银,这半天就是二十五两了!以前他可要挣几年啊!
然而,陈勇冰冷的声音响起:
“周大公子这是不准备让陈某进门了?”
周大公子连忙躬身,语气依旧躬敬但寸步不让:
“天睿万万不敢!实是家父身染沉疴,卧榻不起,唯恐病气污浊,冲撞了大人贵体。”
“若陈某执意要探望周老爷呢?”陈勇声音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周天睿不卑不亢地抬起头,迎上陈勇的目光:
“大人若执意如此,还请出示千户大人的搜查手令!若有军令在手,天睿自当敞开府门,恭请大人入内!”
“放肆!周天睿!”先前那个呵斥过他的小旗官勃然大怒,一步抢上前来。
指着他鼻子厉声斥道:
“不要以为你家门口挂着块举人牌匾,我们就动不得!
惹得群蛇震怒围攻,天知道你们家暗地里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勾当!真当朝廷法度是摆设不成!”
“周天睿面不改色,拱手道:
“这位大人息怒!绝非天睿存心忤逆。家父病重,实是万般不便!
还如先前所言,若有千户衙门的军令到此,周家绝无二话!”
陈勇面沉似水,最终没有再发一言。
他猛地一挥手臂,声如寒铁:
“抬上周老爷的‘重’赏!走!”
“诺!”
随着众人再回到马车旁时,陆长歌的兴奋劲全没了,只觉全身发冷。
眼前,地上一字儿排开,摆着七具尸体。
有人全身肿胀发紫,明显是中了剧毒;有人胸前下陷,明显是遭了重击;有人肢体呈现诡异的扭曲,明显是被缠绕挤压;有人半边头颅都没有了,明显是被一口咬掉了
陈勇的声音让他回过了神。
“装车吧,所有奖赏和抚恤,由各小旗官明日亲自送到各家眷手中!回城!”
“诺!”
陆长歌沉默地爬上来时的马车,车厢中间就摆着两具尸体。
他靠着车厢壁,望着那两具尸体---几个时辰前还一起列队的年轻生命,如今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恐惧之外,又想到即将到手的二十五两,他心中叹道:
“这工作挣钱是挺挣钱,就是太废人了!栖云道长该是永远能自保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