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漱玉的院子,陆长歌便去从帐房领了五两银子。
他的帐上馀额便只剩下了十两。
他在厨房外的树荫下等着,抓住打汤的掌勺师傅独自一人的机会,将五两银子塞了过去。
那天之后,每天中午他那粗瓷大碗里的蛇羹,总比别人满得多,几乎要溢出来。
他只觉体内精力越来越充沛,筋骨力量一天强过一天,一种渴望检验实力、一展身手的热切在心口翻腾
他的愿望很快得到了满足。
八月初一,天刚破晓,校场点兵。
陆长歌全身铁甲披挂,头戴铁盔,腰挂制式长刀,手握丈二铁枪,站在队列之中。
吃饱喝足,加之游龙功调养淬炼,身上这铁甲的分量对他不算负担,反而带来一种踏实的安心感。
那句“那年十八,不过阵中小卒”的戏言闪过脑海,
三声鼓响,他抬眼望去。
点将台中央站着的,已经不是百户许长安,而是那日他在城门口见到的金袖锦衣之一。
他扫视一遍全场,便朗声道:
“本官赵承泽,镇邪司洛京西衙卫千户!奉西衙卫指挥使大人之命,前来查办栖霞妖案!”
“参见大人!”前两天演练的效果不错,震得校场嗡嗡回响。
赵承泽右手下压,止住声浪。
他从旁边书吏高举的托盘上拿起一卷明黄色的锦帛,展开道:
“栖霞城镇邪司第三百户所百户许长安,接令!”
“末将在!”许长安单膝重重跪地,低头听令。
赵承泽逐字读道:
“查明实情:江都县临水镇周氏之族,豢养妖物残害百姓,其行昭彰,其罪确凿!
着栖霞城镇邪司第三百户所,即刻缉拿该族所有人等归案查办,抄没家产,不得有误!”
“诺!”许长安双手高举接过令书。
他猛地起身,面向台下林立的重甲士兵,眼神杀气腾腾:
“众将士听令!”
“诺!”回应如惊雷炸响。
“凡奋勇向前、杀敌立功者,必有重赏!凡临阵退缩、私自逃跑者,立刻处死!
抄家所得钱帛物资,一律归公!胆敢私藏者,军棍立毙!事成之后,所获三成当众分赏!
凡周族人等胆敢反抗者,即以谋逆论处,立斩不决……”
“诺!”杀意沛然
陆长歌看了看身边比上次出任务多了好几倍的同僚,又经过了一个月的训练,加之一身重甲,顿觉信心满满。
“只是不知这次能分多少钱?抄家的话,应该能比上次多分点吧?”
他算了下,如果三成拿出来分,全场大概八百人,每人二十五两的话,得抄出六万两才行。
上了马车,他摘下头盔,靠着车厢闭目养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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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八百人围住了周家大院。
这次大晴天,半上午光线很好,陆长歌终于看清了这大院,心下稍安。
这哪是寻常院子?分明是一座小城池!
院墙高逾四丈,如此规模,抄家所得必远不止六万两。
列阵时,他发现了八架云梯和一台撞门车。
他不禁再次怀疑自己添加的究竟是镇邪司还是军队。这阵仗,活脱脱一场攻城战!
不同之处在于,远处竟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神情兴奋,大约盼着大军撤走时,能顺手捞些锅碗瓢盆回去。
马蹄声响起,陆长歌循声望去,只见总旗陈勇单骑出阵,直抵院门前。
院墙上,一个月前见过的周家两位公子并肩而立。
“周大公子!”陈勇扬声喊道,“此刻开门请降,尚可免你满院生灵涂炭!否则,后果你当知晓什么叫鸡犬不留!”
“陈总旗,”周天睿的声音自墙头传来,依旧沉稳,“我族自问未犯王法,不知镇邪司为何兴兵相攻。
实情已快马递呈云梦州刺史府,不久必有公论。烦请陈总旗回禀上峰,静待新令即可。”
“冥顽不灵!是否犯法自有朝廷公断!我只问你,这门开是不开?”
“开门是死,闭门或能撑到新令到达。陈大人你说呢?”
陈勇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回阵。
无需再向上禀报,双方的问答声清淅传遍全场,连远处的陆长歌都听得一清二楚。
“准备攻坚!”千户赵承泽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是,大人!”许长安请示道,“未备盾牌,仰攻恐有流矢之虞,是否向村民征用门板……”
“无须!”赵承泽断然否决,“轻弓伤不了重甲!若敢动用强弓硬弩,正好坐实其谋逆之罪!”
“末将明白!”
许长安策马面向军阵,厉声喝令:
“第一至第六总旗,每两队合攻一面,拿下东西北三墙!后四旗随本官,主攻南门!”
“诺!”前六旗迅速分兵而去。
陆长歌隶属第七总旗,混杂在三百馀人的队伍中,踏着整齐的步伐,如同沉重的铁流,缓缓逼近周家正门。
队伍在院门前十丈外停下。
陆长歌抬头望向那足有四丈高的围墙。
墙头堆满了滚木擂石,燃着熊熊火堆,架上铁锅热气蒸腾。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这简直是送死!连他都在心里埋怨起上官---
终究不是行伍出身!虽有云梯撞车,却无投石机、无弓弩手压制。
毫无掩护之下冲向墙根,不是活靶子吗?
他下意识看向上官方向。百户许长安、四位总旗、三十六名小旗,总计四十一人。
此刻他才意识到,他们竟无一披甲!依然身着锦衣,对着墙头指点议论,谈笑风生,全无惧色。
他这时明白了过来,仔细目测起围墙高度,确实在四丈左右。
秦小旗打蛇时能跳四五丈高,陈总旗应该得有六七丈,许百户只会更高。
所以,攻这种高度围墙从来不是问题,那么周家又靠什么顽抗?
不容他细想,前方便已商议停当。
秦弘武转身走回,脸上带着惯有的硬朗笑容:
“怎么,被这场面吓住了?把心放回肚里,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
他脸色一正,肃然道:
“都听好了!稍后由我等总旗、小旗出手,肃清墙头所有防御!听见百户大人的命令后,你们再登墙破门!”
“进去之后,每小旗为一队,逐屋清剿!我们须应对强敌,所以队列首位即为队长,全队皆从其令!”
“诺!”陆长歌跟着众人齐声应和。
他站在队列第三位,排头的叫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