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歌匆匆赶回百户所,以为很快会听到哨声召集。
结果这一等,就从中午等到天黑,连晚饭都吃完了,营里依然静悄悄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尖利的哨声就响了起来。
总旗大人陈勇亲自监督列队,带着队伍从西门出发,沿着百户所的高墙奔走,最后从东门进了个新的大校场,比原来西边那个大三倍不止。
到了这里,连陈总旗也只能站在点将台下,位于队列最前面。
三通鼓响,点将台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穿着玄色织金斗牛袍,腰挂银牌。
陆长歌认出官服,知道这是他们所有人的头儿,百户许长安。
许百户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朗声道:
“今天把大伙儿叫到一起,就一件事:从现在起到本月底,也就是整个七月,百户所按军营规矩来!
所有人没有命令,谁也不许迈出营地半步!卯时开始操练,申时额外加练一个时辰!
胆敢违令的,军法无情,定斩不饶!”
他一挥手,十几辆辎重马车就鱼贯驶入校场。
许百户接着说:
“各总旗清点手下的帮闲人数,上前领全身甲!下午的加练,内容改着甲执矛!”
陆长歌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当战兵了?我们镇邪司不是管抓妖镇邪的办案机构吗?”
许长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只管执行,不许质疑!”
从此,百户所彻底变成了一座军营。
新来的教官五大三粗,据说是州军调来的百战老卒。
上午练力气,扛石锁,挥汗如雨地劈砍。
中午勉强歇口气。
下午就穿上沉甸甸全身铁甲,握着丈二长的乌黑铁矛,一遍遍练突刺、列阵、冲锋。
一天操练下来,人人都象散了架,瘫在通铺上直喘气。
只有陆长歌是个例外。
他强撑着困倦,晚上盘腿打坐,一遍又一遍地默诵《守一凝元诀》,努力查找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感”。
白天只要有点喘息功夫,不是琢磨经文的含义,就是按《缓息游龙功》的图谱舒展筋骨。
日复一日,不敢有半点松懈。
半个月的苦练,效果肉眼看得见。
铁甲不再显得沉重折磨,反而带来几分踏实感。
大伙儿的筋骨更壮实了,眼神也沉稳多了,操练完竟还有馀力。
除了自身的苦练,每天肉食不缺,特别晌午那一碗浓稠的蛇肉羹汤功不可没。
陆长歌每次喝下去后,就觉热气上涌,精神头立刻足了。
七月二十五那日深夜,陆长歌如同往常,在通铺上盘膝而坐,依照心法运转内息。
他意念沉入丹田,想象着无形的气在经脉中流转。
当他想象着导引这气入丹田时,陡然感到丹田中一股温热,真似有一缕气诞生。
它象条刚醒来的小鱼,在那小小的丹田水洼里不安分地乱窜,游移不定,一会儿暖一会儿凉。
陆长歌心头一震,强压下狂喜,屏住呼吸,全力催动《守一》心法。
渐渐地,那股躁动被驯服,开始缓慢地,顺从地沿着他意念引导的方向流转。
“这就是从身体里淬炼出的‘先天之气’,是元精所化吗?”陆长歌壑然开朗。
陆长歌突又想起了那信中所言,凝神细听,黑暗里只有六位室友沉沉的鼾声。
他不做尤豫,心神瞬间沟通上怀中玉螺。
人到螺壳道场之中,不做丝毫耽搁,拾起那粒米,便又出现在床铺之上,螺壳已在身下。
黑暗中,他用两指捻着那粒米,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动作却带着奇异的笃定:
“相信你,至少在我道途刚开始时,你没道理害我!”
他将米粒塞进嘴里,和着唾沫咽了下去。
再次沉下心神,运转《守一凝元诀》。
丹田里那丝先天之气,如同找到了目标,立刻缠绕住那粒米,一丝丝精纯的气息被缓慢地抽离、炼化。
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米粒终于消耗殆尽。丹田中那缕先天之气,象是得到了滋养,明显壮大了几分!
意念引导之下,流转起来依旧顺畅,但总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感。
陆长歌宽慰自己:“管它呢,至少更强壮的先天之气能加速后续修行!”
此时,不知多少里外。
一座幽蓝水幕笼罩的小院内,盘坐的白衣女子似有所感,睁开双目,嘴角挂笑:
“夫君,你入道了啊!”
轻语之后,又眉心紧皱,面颊抽搐,似有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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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饭后,陆长歌就去找了漱玉道长。
道士们不用跟着操炼,自有清净的小院修行。
一见面,漱玉眼中就闪过欣喜,看似比陆长歌自己还高兴:
“长歌,你终于入道了!以后我要称一声陆道友了!有没有想好起个什么道号?”
陆长歌恭躬敬敬行了个弟子礼:“长歌能有今天,全靠道长传道授业之恩!长歌铭记在心!”
漱玉摆摆手,笑着说:“早说了,你我有缘,不用客套。你来我这是请教后续修行?”
“道长明鉴,正是为此。”
“眼下要紧的,还是修行《守一凝元诀》,藏精养气,炼精化气!让你丹田这缕先天之气不断壮大,直至圆满。”
“敢问道长,这一步大概要多久?”
“呵呵,”漱玉轻笑提醒,“修道之人,最忌心浮气躁,水到自然渠成。
等你功行圆满时,自能心有所感,那时便是叩关‘引气入体’的时机!”
“那请问道长,以我现在的修为,能用点小法术或者画个护身符防身吗?”
“不能!”
漱玉摇摇头,说得很直白。
他又交代道:
“眼下你能倚仗的,依然是这副日益强健的身体,还有手里的刀枪,身上的铁甲!
所以,操练打熬,绝不能松懈!
只有真正踏入‘引气入体’之境,才算真正登堂入室,才可施展道法,才是和武道真正的分水岭。”
“那再请问道长?我是否可以道武双修?”
“有志向是好的,但两条道殊为不同!
我们道门走得的是道法自然,引气入体后便可借天地自然之力;而武夫修的是自身肉体,追求肉身成圣、气血如龙。”
“谢过道长!”陆长歌再次躬身行礼告辞。
“长歌,抓紧这几天好好巩固,很快就有用武之地了!”漱玉道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