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城的内河名叫玉带河,从东边的洞庭湖引来,蜿蜒穿城而过,再从西边流出导入护城河。
每日清晨,无数小贩便在这沿河两岸推车卖着早点。
八月十六日,陆长歌早早便赶到了城西。
此刻,他正坐在河边一棵杨柳树下,就着鸭血粉丝汤吃着牛肉饼。直到日头渐高,人声越发嘈杂时,他丢下二十个铜板,起身闪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今天他没带那柄显眼的镇卫长刀,只在营房取了把帮闲用的普通腰刀,头束马尾,头戴斗笠,完全是一普通游侠儿打扮。
他不找人问路,而是先在巷子里把各个岔路口都探了一遍。摸清路径后,他才回到第三个岔路口,走了进去。
门无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中年汉子的脸,声音低沉:“找谁?”
“刘七刀让我来的。”陆长歌低声回道。
门开大了一些,陆长歌闪身挤了进去。
“别乱看,跟我走。”中年汉子栓好门,走在前面引路。
进了院子,七拐八弯,陆长歌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他瞥了眼墙外对面的房屋,顿时明白。这条巷子这一侧的小院全都打通了,只是各个进出门户还保留着原样。
走了约莫半刻钟,他被带到一栋两层小楼前。楼上挂着块木匾,写着“醉仙阁”三字。
陆长歌心里暗笑,这里能藏仙?怕不都是些妖魔鬼怪吧。不过这与他无关,只要能便宜买到好东西就行。
这时,楼里走出一个身穿淡绿裙装的年轻女子。
中年汉子对她说了句“刘七刀介绍来的”,便转身离开了。
女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这位小兄弟,请进。”
陆长歌跟着女子走进大厅西侧的一间小隔间。
没有客套寒喧,也没茶水招待。
女子不问姓名来历,只是简单确认了刘七刀的样貌特征,便递给他一份报价单。
“这些丹药和妖兽肉对你的武道修为大有助益,小兄弟你先看看,有不明白的尽管问我。”
陆长歌凝神细看,单子分成两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丹药,列有三种:
气血丸,十两银子一颗;
培元丹,二十两银子一颗;
真元丸,三十两银子一颗。
第二部分是肉类,看似以品质分类,而不是他想象中的年齿:
下品,三十两银子一斤;
中品,四十两银子一斤;
上品,五十两银子一斤;
极品,三百两银子一斤。
这极品似是一次质变,一下翻了六倍。
“小兄弟,这份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两三成,因为是老刘的面子。换别人,顶多便宜一成。”
“掌柜的,小弟刚入武道,劳烦您给讲讲这些丹药和兽肉的区别,哪种更适合我?”陆长歌虚心请教。
“好说。‘气血丸’主要用于武道入品时的冲关,短时间激发脏腑潜力,压榨出气血。
但一个人最好别吞服超过十颗,事后最好用培元类丹药滋补脏腑,避免落下祸根。
培元丹和真元丹都是以百年老药精华炼制,主要区别在主药年份不同。它们不象兽肉侧重壮气血,而是着重滋养和补气。
配合兽肉使用,能加快下三境武夫的修炼速度。服用间隔没定数,等你感觉上一颗的药力消耗尽了,再服下一颗就行。
至于兽肉,我们以妖兽所含气血多寡做了简单区分的,与其生前品种,修为品阶相关。
小兄弟你刚入品的话,我建议你购买中上品的,大概两天吃半斤就够了。
当然,这因人而异,有人两天吃一斤,有人三天都消化不了半斤。不过话说回来,也就那些大富大贵之家,才能两天就吃一次妖兽肉。”
“多谢掌柜指点!”陆长歌拱手道谢。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昨天从帐房领了六十两银子,给了小姨和杨二公子各十两,杨公子回了一千二百两,自己送进螺壳道场六百,身上还剩六百四十两现银。
看着这份报价单,昨天那点沾沾自喜瞬间消散。哪怕将全部身家投机去,估计也无法支撑一年的武道修行。
他依然是个穷人!
女子也不催他,静静等着。
“培元丹,真元丹各十颗,气血丸六颗,上品兽肉一斤。”
陆长歌说完,便从怀中拿出一叠银票,点出两张十两的留下,将其馀的推到女子面前。
女子点数无误,脸上笑容真切了些:“一两不差!”
只见她手腕一抖,空气似有波动,房顶角落的一面铜锣“当啷啷”响了三下。
气劲离体!至少六品高手!陆长歌心头一凛。
很快,一个青衣小厮走了进来。女子低声吩咐几句,小厮领命出去。不多时,提着一个黑色手提袋回来交给女子。
女子看了一眼袋内,便推到陆长歌面前:“小兄弟,点点吧。”
陆长歌打开手提袋,里面是个三层食盒。他一一揭开:最上面两层,整整齐齐嵌着二十六只瓷瓶;最下面那层,一个拳头大小的肉团埋在碎冰里。
看到肉团大小,陆长歌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女子嘴角微扬,解释道:“妖兽品级越高,血肉越精炼紧实。小兄弟要不信,我们现场称重?”
“掌柜的说笑了,”陆长歌赶紧摆手,“小弟孤陋寡闻罢了,信得过掌柜的,也信得过刘七爷。”
“呵呵,小兄弟慢走。有需要随时再来,这里童叟无欺。陈二,送客!”女子招呼道。
青衣小厮领着陆长歌再次穿过重重院落。
等他从另一扇门出来时,发现已身处玉带河上游,离之前吃早餐的河段有一里多远。
他抬头望向河对岸人声鼎沸处。
对岸,矗立着一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五层高楼,巨大的招牌上赫然是三个烫金大字:醉仙阁!
一楼临街的告示板上明晃晃写着:“本阁出售各年份妖兽肉,各类丹药……”
陆长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若说东西是从“醉仙阁”买的,确实没错,城西的醉仙阁!只是此“醉仙”非彼“醉仙”罢了!
此刻,小巷深处的醉仙阁小楼里,一个青年男子走进西厢房,饶有兴致地问:
“老刘介绍来的,是镇邪司的人吧?”
“应该是,看他气血根基,刚入品不久。这岁数才这样,天赋只能说一般。”女子评价道。
青年男子笑道:
“天赋一般好啊!这样的人才需要投入大量钱财,总会手头紧的。下回他再来,试试招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