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陆长歌熟练地拦下一辆拉杂货的马车,花了十五文钱,从城西赶往东南通济门附近。
落车后,他买了三套换洗的常衫和一些油盐米粮,便赶到通济门外等侯。
期间,过去较为熟悉的写家信同行们,纷纷过来打招呼。
直到中午,才看见秦毅赶着牛车出城。
陆长歌在车厢放好货物,爬上牛车后便问道:
“不是让你换马车吗?那样快得多!”
“唉,乡里征兵,我交了五两银子才免了两年兵役。再买马的话,家里就紧了。万一老娘身体不好,怕是连抓药的钱都没有。”秦毅叹了口气。
陆长歌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十两的银票,“拿着,别不好意思。跟上次的记一起,算欠我的。早点换成马车吧,不然每天大把时间都耗在路上。”
秦毅这次没拒绝,接过银子,有些郁闷地说:“长歌,其实我想去当兵的,只是一走,老娘和小妹就没人照顾了。”
“别想了,”陆长歌道,“当兵可是要上战场的。听说西边和北边都在打仗,每年不知死多少人。你要是死了,婶婶和小妹谁来管?”
两人沉默下来。牛车行至陆长歌家的篱笆院旁。
陆长歌跳落车,开始搬下生活用品。他拍了拍留在车上一袋面粉:“这袋白面你带回去,婶婶和小妹不是爱吃吗?”
秦毅没推辞,笑道:“你就剩一天半的假了,还要自己做饭,真不去我家吃?”
“不去,”陆长歌摇头,“我还要炼武。”
说到这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毅哥,你要不要也开始习武?这世道越来越乱,学点功夫总能自保。
就算将来真要去当兵,也多份底气。况且,地里刨食遇上这光景,真是吃不饱啊。”
“好!”秦毅眼睛一亮,“我本来就想和你说这事,想跟你学,路上一直没好意思开口!不过,城里人都说习武要根骨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咱们又不是要成什么大高手,能对付地痞流氓就行,学到哪算哪。你下午忙完就过来!我先教你最基础的,以后每次我休假回来都能教你。
等你有点本事了,就去城里找个事,把婶婶和小妹接进城住。现在这城外,越来越不太平了。”
“好!听你的!”秦毅重重点头。
秦毅驾着牛车离去。陆长歌把东西搬进茅草屋。
进屋第一件事,他还是先去看水缸,确认里面没有甲壳类动物才放下心。
快两个月没回来,收拾利落后已是半下午。
他这才拿出那块兽肉。
先将其平均分成四份。
两份用油煎熟,放在一边晾着。
两份直接剁碎,下锅煮了一大锅汤。
日头西沉时,他吃上了当天的第一顿饭,没有任何绿叶菜,只有白饭配一小碗肉汤。
待洗好碗筷,秦毅便来了。
陆长歌手柄手地教了自己唯一会的基础长拳,等秦毅基本熟悉了动作,又详细讲解了一遍《武经初解》。
十六的月光格外明亮,两个青年借着月光在院子里打起了军中长拳,直到亥时才停。
秦毅离去前,陆长歌用家里的大瓷碗盛了满满一碗肉汤递过去。“你先喝两口!”陆长歌把碗交到他手上。
待秦毅喝了两口,他才叮嘱道:
“捧着回去,千万别洒了,贵得要命!到家就放进你家院里的水井镇着。每天就喝两口!这汤气血太旺,身子弱的人受不住,千万别给婶婶和小妹喝。”
送走秦毅,陆长歌自己又喝了一大碗肉汤,继续练拳。到了下半夜,才洗漱睡下。期间惊醒好几次,总要望向水缸和灶台,生怕冒出什么美人影子。
第二天醒来,依然是吃饭、喝汤、练武。黄昏时分秦毅再来,两人又练到深夜,终于把那半斤兽肉的汤水连带着肉渣吃了个干净。
十八日,天刚蒙蒙亮,陆长歌就从水缸里取出一个瓷碗。
他将碗里两块煎熟的兽肉用油纸包好,放进那醉仙阁食盒的最底层,提上便出了门。
等不及秦毅的牛车,他一路小跑着朝栖霞城奔去。
晨光熹微中,他只觉得全身气血充盈,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十多里的路程,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只是额头冒了点细汗,既不喘大气,心跳也平稳有力。
赶到百户所时,早饭的点儿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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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陆长歌将六人叫回营房。
他坐在床榻上,身边放着九只瓷瓶,看着眼前的六人道:
“这次过节,我去城里所有亲戚家都借了点钱,然后在城里买了些东西带回来。”
他把六瓶气血丸推到一边:“高强、朱俊、周小宝,你们每人两颗气血丸,再努力冲击一次。要实在不行,就安心做个帮闲吧。”
三人眼圈瞬间有点泛红,拱手道:
“谢头儿!等我们有钱了,一定还你!”
陆长歌笑笑:“好说!”
他又拿起三瓶培元丹,分别抛给王大力、陈二牛、刘永盛:
“我表哥在城卫司当个小官,这是他帮忙买的。这药是给用过气血丸的人用的,能巩固根基,调理暗伤。”
“谢谢头儿!这一颗得多少钱?”陈二牛打开瓶子闻了闻。
“一颗四十五两,你们先欠着我的。”陆长歌想了想,还是报了个自己觉得合理的价。
众人再次齐齐拱手致谢,随即心急火燎地冲出营房,去服药炼化了。
陆长歌看着他们的背影,会心一笑。
这些都是他如今最好,也是唯一的班底,得笼络好。
他从食盒底层掏出一块煎熟的兽肉,慢慢咀嚼着。
得挣更多钱才行,还得是看起来“合理”的钱,才能支撑这修行路上深不见底的消耗。只是去哪里挣?
得有一间自己的屋子,藏住自己的秘密。在镇邪司,只有小旗官以上的人,还有那些道士,才有单独的房子。
小旗官需要武道六品修为,自己这辈子是没指望了,那练到什么程度就该停下专注修道?得找时间去问问漱玉道长了。
升官发财,有时候图的不是权力,而是为了活下去。
想着这些,一整块煎肉已入了腹。
他站起身,从兵器架上取下自己的长刀,走出营房,向校场走去。
很快,月光下的人群里,便多了一个挺拔的身影,一遍又一遍,练习着那基础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