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风息了。
七十五小旗下值换班时,一轮红日已经跃出地平线。
陆长歌带着众人在初升的朝阳下完成了晨课,又一起去食堂用了早饭。
食堂里,他当着胖管事的面,朝刘明丢去一两碎银子,嘱咐将晚饭送去宿舍。
出了食堂,陆长歌打发其他人回去休息,自己则带着陈二牛和王大力,径直朝帮闲们的宿营区走去。
中心高楼的五层,冷宛白那双柳眉下的明眸在阳光下微眯,紧盯着三人行走的背影,一刻不曾移开。
张威立于她右侧,低声禀报:
“江都县外围,几位道长带人都搜查过了。周家祖地,林道长更是亲自过去了一趟,已确认那蛟龙蛋只在周家短暂停留,随后便被转移走了。”
“林道长已是夜游真人,他既确认,那便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江都县外围了,接着搜查沿湖的临江县,望江县吧。”
“是,卑职稍后便派人传令。冷大人,那蛟龙蛋……确凿仍在栖霞城范围内么?”张威有些怀疑。
“永远不要质疑你上官的判断,说它在便是在!”冷宛白冷冷道,“我只告诉你一点:虽不知那只雄蛟去向,但那雌蛟,就在大湖之中,就在栖霞城附近。”
“卑职不敢。”张威赶忙低头告罪。
他目光又投向校场那三道身影,“另有一事:昨日负责盯着本地卫所的总旗回报,说那位陆小旗差人采买了各色异鱼带回百户所,眼下他应是去查看的。”
“值了一夜勤,不回去休息,倒是好精神。”冷宛白哼了一声,“张百户,你莫非真与他有隙?我说过,不必再理会这等小人了吧?”
“绝非属下刻意针对。”张威解释道,“这是同知大人抵达当日亲口布置的,安排一个总旗专司盯防本地卫所,以防万一走漏什么风声。”
“既是师父的吩咐,你继续便是。”冷宛白语气微缓,叹了口气,“这些人领着镇邪司的丰厚饷银,不思本职,只知捞钱,真不知指挥使大人何时能好好清洗一番这些尸位素餐之辈!”
正说着,一名小旗官装束的青年快步近前,双手捧上一封红色信函,躬身呈给冷宛白:“千户大人,同知大人手令。”
冷宛白接过,启封阅罢,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随手递给旁边的张威。
她再从身侧锦囊中取出一枚寸许小印,在那小旗递上的签核本上按下朱泥,吩咐道:
“回去禀告师父,我定于明晚,即十二月初六,戍时行动。”
小旗应诺,收好签核本,转身离去。
张威看完密令,赶紧问道:“大人选定明晚行动,是要调城外那两个百户所人马回援吗?”
冷宛白略作沉吟:“总算聪明了一回。我虽自信一人足以镇压,但为防万一,避免疏漏,多些自己人更为稳妥。立即下令吧。”
“那这栖霞第三百户所的人手呢?是否参与行动?”
“呵呵,叫他们去刮银子么?”冷宛白语带讥讽,“传我令:第三百户所所有外勤人员,无论上官镇卫还是帮闲杂役,最迟明日午时前,必须全部返回百户所报到。
待人员集齐,即下严令---上至百户,下至杂役,任何人不得踏出百户所一步!”
“遵命!”张威领命,又试探道:“既已得同知大人明令,想必栖霞太守那边已然妥协。那牢中羁押的周家三夫人杨氏……
是否可着手严审了?她身为周家嫡三子的正室夫人,纵未参与密谋,总能从言行蛛丝里猜到些什么?”
“可以。不过时间不多,就这点功夫,你看着办。”冷宛白眼眸一寒,补充道:
“记住,那孩子可以当个胁迫的手段,但不得真伤了他。稚子无辜,不必为此损及阴德。至于杨氏本人……我要的是有用的消息,懂吗?”
交代完毕,她目光再次投向校场,那三人的身影已消失在通往西侧宿舍的廊门之后。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
天上,流云悄然聚拢凝结,这是又要下雪了吗?这洞庭的冬天也不比洛京暖和多少啊!
陆长歌三人穿过几重庭院,绕过西侧小校场上晨课后各自加练的人群,径直往七十五号营舍而去。
“头儿,抱歉晚了一天交差,”朱俊指着宿舍里一字排开的七个琉璃水缸解释道,“主要是其中七八种稀罕鱼,栖霞城内外寻遍了也没有。最后我们去了大湖东岸最大的鱼货码头才凑齐。”
“没事,没啥影响。”陆长歌摆摆手,“怪了,同处一个大湖,为何我们西岸偏偏寻不着这几类?”
“唉,恐怕还是那颗蛟龙蛋惹的祸。”朱俊说出打听来的消息,“前些日子,大湖上接连沉了三条十丈以上的大船!
码头如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是那丢了蛋的母蛟龙在搅动风云,据说它正盘踞在我们西岸水域呢!好些渔夫吓得不敢出船了。”
“哦?”陆长歌眉头微凝,“这消息可靠么?别是以讹传讹。”
“依属下看,倒有八成真。”朱俊语气笃定,“码头上巡逻的除城卫司外,还有城隍司的人!
更要紧的是,东城门边新建了个方圆上百丈的大营区,据说我们栖霞城的‘冯真人’就驻守在那里呢!”
陆长歌心中一凛,闪过漱玉给他讲过的修道第二境的划分。
道途第二大境炼精化神,分为三小境:
玄明境,阴神初凝,神念内守,称玄明真人;
夜游境,阴神夜游,短距离体,称夜游真人;
显化境,阴神凝形,短暂显化,称显化真君。
冯真人在夜游境,虽然强大,但是
漱玉昨天才和自己暗示过蛟龙的恐怖和强大,冯真人应该扛不住它一爪之威才对。
不会真要闹出一场大战吧?那自己该何去何从?
压下纷乱思绪,眼前事要紧。
他立刻下令:“你们几个,都出去。我要仔细瞧瞧,挑几条合适的炖汤。”
众人应声退出,王大力和陈二牛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陆长歌目光扫过七口波光潋滟的琉璃缸,先从第三个缸里捞出条鳞片闪铄金光的鲤鱼,凝神感应怀中玉螺---装着大半清液的小坑毫无波澜。
看来这金鳞鲤并无自发溢散的水运之精。他扔回去,又抓起另一条金鲤,结果一样。
接着是两条鳍翼分明的“六翅飞青”,同样未能引动玉螺。
耗费了半个多时辰,五十多条,二十馀种奇珍异鱼被他逐一查验完毕。
竟无一条能引发玉螺丝毫感应!
所以,那杨家后院里藏了什么,能自行散发水运之精?
不会真是那颗蛟龙蛋吧?
那颗被重重封印屏蔽,但是仍然不能百分百阻止精气逸散的蛟龙蛋,被玉螺感应到了?
那么,手头的这份情报该卖给谁?
开什么价码?又有多大的风险?
他右手抓起一条金鳞鲤,左手握拳,正要一拳轰下,试试它死后是否能逸出些许水运之精,却被门外传来的喧嚣打断---
“地牢又出事了,在往外抬尸体呢!”
他手腕一抖,金鲤“扑通”落回水缸。
ps:读者老爷们,赐点月票吧!新书榜止步不前,需要点支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