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幕溃散之后,伴随着又一声蛟鸣,蛟尾第二击轰然而下!
这一击,结结实实砸在六丈高的青石城墙上。
陆长歌的镜头捕捉到一个金色虚影持剑迎上,却被随之而来的蛟尾第三次猛击拍得溃散,金芒霎时照亮了整个东城。
“那是临江县城的城隍爷,夜游境阴神。
听闻其生前是在越州战死的参将,也算是为大渊百姓尽了最后一份力。”漱玉的声音在旁边幽幽响起。
“城隍爷的阴神和道家的阴神有什么不同吗?”
“本质上没有太大不同。区别在于,道家阴神乃生前修成。而城隍是受封的英灵,死后需先借法器维系魂魄不散,再直接以魂体修行,入门虽易,但更依赖龙鼎之力。”
漱玉语气低沉地补充:
“溃散之后,便再无转世之机了。”
他轻叹一声,继续道,“这般看来,栖霞城隍必定已遭不测,否则不至只有这附郭的临江县城隍令出战了。”
目镜里,蛟尾挟着巨浪,持续轰击着城墙。
片刻之后,天空中金光彻底消散,镜头内只剩一片黑暗。
“所以太守确有问题,栖霞城隍爷也彻底溃散了?”陆长歌这才接着问道。
“应该没有。这种大城的城隍令,如果真的溃散了,龙鼎当有所感应。恐怕是被制住了。”漱玉摇头,语带唏嘘,
“这些大城英灵,生前多是纵横沙场的良将,论运筹帷幄、沙场决胜固是强项,可论起官场里的心计盘算,如何斗得过这些文官。”
“城墙破了!”漱玉语调平静。
他已从蛟龙蛋被毁时的惊慌中走出,恢复了一贯的云淡风轻。
陆长歌转动千里镜,可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便也不再试图寻找那蛟龙的踪影。
片刻后,蛟龙的咆哮,洪峰到达江都县的轰鸣在黑夜里传来。
五层楼内各处登时响起一片惊呼。
陆长歌听着这惊恐的呼声,突然想---
这栋楼,等钦差们走了,得取个名,不能总叫五层楼,容易混淆。
“过来这边看吧,蛟龙快到麟渊阁了。”漱玉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
陆长歌走向那朝向西边的千里镜,低头贴上镜面。
那颗宵明灯仍悬在在半空,散发着清辉。
目镜里,陆长歌第一次看清那庞然大物的真容。
身躯远比曾死在他刀下的水青蟒更为庞大,独角幽光闪烁。
哪怕隔着十里地,那双竖瞳投射而出的威压与森寒一样令人心悸。
粗壮四肢覆盖着青墨色的鳞片,在清辉下反射冷光。
诡异的是,它身后两丈高的洪峰竟似被无形之力阻挡,滞留于废墟之外,无一滴蔓延开来。
它四爪着地,从浪涛中缓缓爬出,爬到麟渊阁的废墟前,停在那颗蛋破碎汽化之处。
接下来的一幕,让陆长歌突然有些想笑---
这威严的洞庭霸主,竟然如土狗一样趴伏在地面,焦灼的嗅来嗅去。
可一想到它也只是在寻找自己的孩子,陆长歌那刚弯起的嘴角便僵住了。
它也是受害者,也有无尽的冤屈无处诉说。
只见那蛟龙忽地人立而起,昂首对天,蛟鸣声随后传来。
陆长歌觉得这嘶鸣听起来,比之前似有不同。
愤怒依旧滔天,却似乎少了些什么,可他一时难以分辨。
随后,蛟龙竟然调头,沿着玉带河往东逆流而去。
“道长,这雌蛟是要出城了?不折腾,不报复了?”陆长歌疑惑问道。
“哎,它大抵是绝望了吧!也可能它惧怕太大的因果反噬吧!毕竟修行不易,于它这等境界更是如此。”漱玉的话音里带着明显的同情。
“蛟龙也分境界的?”
“道家典籍所载:‘蛟三千岁为应龙’。其间,满千岁生角,再千岁爪全,又千岁则劫至。
此蛟至少修行两千余载,若再逢三千年大劫,妄造无辜杀孽,只会徒增心障,阻其道途。
何况,倘若这雌蛟并非天生蛟种,而是从蛇身修炼而来,耗费岁月只会更长,更懂得修行之艰难。”
“活了这么久,蛟龙应该能听懂人话吧?”
“自然,蛟龙灵智已开,不少也能口吐人言。只是蛟族对人类素来戒惧,不愿与人多言。”漱玉肯定道。
接着,他又轻叹一声,补充道:
“数千年前,云梦大泽尚存,借着大江与洞庭连成一片。那时,碧波上万里,蛟龙数百,但多被人类捕杀。
如今,天地大变,云梦已成洲陆,洞庭也只余下三千里,蛟龙已很少见了。”
两人这般一问一答间,终于东方露白。
从晨霞来看,今天竟然是大晴天!
十二月初六,这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待天光再亮几分,陆长歌重新站在千里镜前。
玉带河两岸一里之内,满目疮痍,尽是大水肆虐后的痕迹,无数房屋倾塌。
幸存者瘫坐在废墟边发怔,也有人刚从冰冷的河水中挣扎爬起。
作为几千个武者的厮杀场,交战的中心虽在江都县西侧,但战火不可避免的蔓延到更西的栖西县内。
以麟渊阁废墟为中心,方圆数里烟火弥漫,街头巷尾尸骸枕藉。
那颗宵明灯依旧悬于半空,只是光芒逐渐被天光吞没。
更远处,战斗仍在继续,只是相隔二十余里,景象已经模糊。隐约可见洛京镇邪卫追至太守府,而太守府似乎毫无抵抗之力,一群人正往东边遁逃。
漱玉此时同样俯身在千里镜前,看了片刻后问道:“长歌,你可看出什么?”
“栖霞太守叛国,勾结暗敌,阻挠办案,致蛟龙蛋被毁。事败潜逃,罪当株连九族!洛京镇邪司收复大城,当记大功!”陆长歌沉声道。
漱玉从镜头前抬头,愕然看着他,过了许久才道:“你还是去考秀才,当个文官吧!”
“考什么秀才?这次九成九我又要升官了,哎!”陆长歌一声长叹。
“就凭你救了些百姓?”漱玉诧异问道。
“道长啊,你熟读典籍,也明了天下大势,却不懂官场人心!”
陆长歌起身离开镜筒,负手望向东方,嘴角挂笑:
“如果成功夺了蛟龙蛋,我这功劳不值一提,甚至可能因为没去支援而受重罚。
但如今蛟龙蛋被毁,一切便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