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
接连数声悲愤欲绝的嘶吼,从城东大湖方向滚滚传来!
漱玉被这蛟鸣声猛然惊醒,“长歌!是那条雌蛟!它应是感知到蛟龙蛋被毁,只怕滔天巨祸,顷刻将至!”
他焦躁不安地在塔顶来回踱步,口中反复念叨着“冷静冷静让我想想师父曾言”
片刻后,他蓦地停下脚步,看向陆长歌:“长歌!赶快将你手下弟兄尽数派出!能救多少城中百姓,便救多少!方才那蛟鸣足以惊醒城中不少人,你们再辅以锣鼓警示,务必引导城中百姓攀爬高处避险!”
“漱玉道长,你先别急,冷静点说。说清楚点,我即刻安排去办!”陆长歌看出这道士确实有些惊慌,连忙安抚道。
漱玉冷静了些许,解释道:
“青蛟擅于驭水!它虽未成真龙,调动不了洞庭和大江之水,无法水淹全城,但驭水沿着玉带河倒灌进城绰绰有余。
我担心它此时因失子狂性大发,悍然行凶。那样的话,玉带河两岸恐无幸理!”
“不是有城隍老爷吗?俺奶说城隍老爷可以镇伏进城的妖邪啊!”陈二牛急急插嘴。
“那也得看是何等妖物!更何况,若太守府已反叛朝廷,城隍爷恐怕早已受困,或者遭了毒手!”漱玉摇头,神色凝重。
陆长歌沉吟片刻,问道:“那道长估计,这蛟龙报复,多久会发动?”
“我哪知道,也许它不会,但是有所准备总是好的,总之越快越好!”
“好,我这就去安排!”
“长歌,尽力而为!但你切记,自身安危为重!”漱玉临了又补上一句。
“放心吧,道长!我从不会让自己置于险地!”陆长歌朝他一笑,挥手便带人疾步下塔。
刚踏下阶梯,便即刻下令:
“卫所此刻人手空虚,夏修武!你去击鼓!号令所有留守人员,无论是镇卫、帮闲还是杂役,尽速至校场集结,不得延误!”
夏修武即刻冲了出去。
“你们两个城里有亲戚没?”陆长歌转向陈,王二人。
“有倒是有,都在北城。”陈二牛答道。
“我有个未出五服的姑奶家,就在玉带河边,但在战场更西边,要跨过河道。”王大力答道。
陆长歌听完,边走边继续下令:
“太远的就管不了了。大力,你现在就去秦毅家,就是三条街外,上次你陪我送肉过去的那家。将他们全家接来,直接带到五层楼上去。”
“二牛,你去牢里,把所有人犯全放出来。让朱俊负责,全部带到五层楼上去。”他拍了拍二牛肩膀,“等一会等人在校场集合完了,就由你站到点将台上下令。
就按刚才漱玉道长说的,让所有人沿街敲锣打鼓,没锣鼓就,直接踹门,尽量多叫醒些人,让他们往高处躲躲,有楼的爬楼,没地方爬的可以直接来镇邪司这边。
如果城东没有什么大动静,半个时辰后就折返回来;有动静就立即撤回,不要把自己命搭上。”
“我?我下令?那头儿你呢?”陈二牛指着自己,愕然道。
“我有我的事!”陆长歌丢下话,人已奔向马厩方向。
密集的鼓点声响起时,陆长歌已策马冲过校场,身后另牵一骑。
校场大门处仅有一个帮闲,站在哨亭外,愣愣的望着校场点将台。
此刻整个百户所,除却几位文官,陆长歌已算位份最高,一声令下,大门洞开,一人双骑疾驰而去,直往江安坊方向!
大半个时辰后,两马又随着不断涌入的人流回到校场。
马上各乘两人。
郑友德身前坐着方书兰;陆长歌身前,自是郑玥怡。
“小表哥,那蛟龙当真会引水淹城吗?刚才那几声‘龙吟’,可把我吓死了!”年仅十五六的郑玥怡,语气中除了害怕,竟掺着丝丝好奇。
“看样子还得谢谢那几声龙吟呢,不吓吓你们这帮城里人,哪里会这么听话,跟着跑来镇邪司。”陆长歌笑着打趣道。
“长歌,真的不去通知其他人了吗?你舅舅一家,还有你伯父,叔叔,姑姑他们,还有玥怡的伯父”方书兰的话里尽是担忧。
“好啦,不要难为长歌啦!这时候跨过玉带河太危险,谁知道那蛟龙什么时候发疯。听天由命吧!”郑友德打断她的话,叹息道。
两马缓行到五层楼下,正撞见立于门前的漱玉。
“长歌,辛苦了!除了这五层楼,两边的小旗官营舍我也让人带了些人过去,就只能救这点人了。”漱玉面有凄色。
“道长,你修的道心是什么?搞得和佛家的慈悲之心一样!又不是你犯的错,何必自责?尽人事,听天命!快上楼!”陆长歌语带宽慰。
一楼二楼空旷无人,三楼离地已有十余丈,按常理,再大的水患应该也没事。此刻已有不少人家拖儿带女,挤在三楼四楼各处,议论声不止。
通往五楼的阶梯口,姚坤率两名弟兄把守,“头儿,五楼是同知和千户大人的行署重地,闲杂人等属下未敢放入。”
“嗯,思虑周全。”陆长歌点头赞许,“你们几个城里亲戚呢?”
“离得近的接过来了,都安置好了,玉带河对面的就没过去了”姚坤语气有些低落。
“不要太往心里去,我们已尽全力!况且那蛟龙未必真会发狂。”陆长歌说完,带着郑友德一家登上五楼。
一眼扫去,他见秦毅一家也在厅中,便彻底安下心来。还有几家面生的,想是其他镇卫重要的亲朋故旧。
王大力正笨拙地摇晃着怀中陆长歌那便宜义子,引得婴孩“咯咯”直笑。旁边丫环倒是换上了冬装,但喷嚏连连。
大厅外侧有一圈环廊,陈二牛和夏修武正在那里摆弄几架千里镜。
见陆长歌到来,陈二牛立刻小跑而来:
“头儿!修武这小子脑瓜子确实灵光!带我们几个拆了四个大号的千里镜,刚装好!”
“可看到什么了?他们打完了没?”
“还在打,不过太守府这边的人似乎想撤退,同知大人带人死咬着不放!
这会儿不止盛安坊,整个西城都成了战场,到处都在起火。今晚怕是要死几千人”陈二牛说着,声音便小了下去。
“长歌,你快去忙正事,不用管我们了。”郑友德连忙说道。
“好,我过去看看,有事你们叫我。”陆长歌快步走向环廊。
右眼贴上镜筒,视野里整个城西已是处处火海,人影纷乱,杀声似能透过镜筒传来。
“昂!”
又是一声蛟鸣,从东边传来。
他快步走到朝向城东的另一具千里镜前。
目镜之中,城墙玉带河入口处,一道淡薄的金光天幕凭空升起!
光幕之外,一只独角四爪,青墨鳞甲的巨大蛟龙,正抡动巨尾,裹挟巨浪,砸向光幕!
青蛟一击之下,那金色光幕剧烈震颤。
轰然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