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站在江尘身边,瞧著那边的状况,有些担心,拉了拉江尘的衣角,对他小声说道:
“年儿和他们几个吵了起来,要不我去把哥几个都带过来?”
江尘却是说道:
“不必。让他们自己经歷一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有好处。”
木桌另一头。
江午年摆好了架势,预备著那个小孩衝过来,心道:
“我先不出手。他如果先对我动手了,我就用【筋蜕虹桥】揍他。”
这是蜕骨劲中的一式。
姿势是两掌指间相对,弓步推出。
蜕骨劲虽然是锻体的法门,但是他仅练了三个月拳脚,冥冥之中却能感觉到,这功法也有攻守之意在其內。
只是他年纪太小,如何都无法总结出来。
眼见就要打起来,毛山却是拦住了那个小孩子,说道:
“李师弟,退后来。”
显然是李闕孩子的李光祖有些不甘心。
他刚刚拜了师傅,还没有正式习武。
看著江午年还挺像模像样的姿势,知道贸然过去可能挨揍,於是忿忿收手,退到毛山的身后。
毛山说道:
“你要动手与我打么?我练武两年半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江午辰愤然。
性格上的固执与少言寡语,使他不习惯用言语回击,只是想要再衝出去,和他真刀真枪的比拼。
江午年死死地抱住了他,眼珠子滴溜一圈,冲毛山说道:
“有种的你接我三招!你若接住了,我承认你厉害。”
毛山闻言心中也起了劲,摆起了架势,说道:
“你来。”
江午年对他弟弟道:
“你在旁瞧著,不要胡乱衝出去。”
江午年只练了桩功,不会打架,他脑海中自蜕骨劲中飞速略过几个好看架势,主意已定,提起拳头使了一个冲拳朝毛山打去。
毛山早扎好了马步立定了,眼睛瞧好了江午年的动作,轻轻一侧身,便晃过了江午年的这记冲拳。
“第一招。”
冲拳未中,人已近前,江午年立马反身踢腿而上。
这一踢腿江午年打得圆润好看,能看出確实是练过武的,但可惜力道不够,毛山轻鬆手臂格挡架住。
“第二招。”
最后一招,江午年弓步双拳击出,毛山双掌交叠挡住。
江午年的气力很大,这一拳击在他手心,力道著实不小,毛山不由得后退半步支撑,才勉强抵挡住。
三招罢,江午年忙跳开,对毛山说道:
“你实力確实不俗,我们三招未分胜负,今天算是打了平手了。”
被打得手心发痒,正准备再好好打一打的毛山倏地一愣,不由自主地挠了挠头。
这就算平手了?
可想来,他们两个好像確实没有分出胜负。
毛山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居然一时间也想不到到底哪里不对。
一直偷覷这边的翠儿笑得眼睛弯弯,轻启朱唇,对江尘小声说道:
“你这儿子真是滑头!人家还没有出招呢,他就宣告平手了。”
江尘也是轻声笑道:
“他这不吃亏的性格,比起习武,倒是更適合去经商。”
毛成想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乾脆不做多想,於是说道:
“那我们改日再战。”
说完,和王如凤一起回去了。
李闕为了让儿子多受武馆照顾,还准备了数瓶酒在院子里。
毛成和另两个师弟,便是他师傅派来搬酒的。
晚上时候,六人一齐去白塔吃罢了晚饭,江尘把泥炉子生了火,暖炉旁搁几只粗陶暖壶用以烧水,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取暖,翠儿则借著这火光在做针线。
江午年对江尘说道:
“爹,我学了武,但是不会打架。能不能让我也去武馆拜个师傅?”
江尘道:
“早筹划好了要送你去武馆,只是要你先在家练练,如果有这个天赋,又能吃苦,再送你去武馆学艺。
晚上,江午年兴奋得有些难以入眠。
武道就和健身一样,越练越强的感觉,总是有癮的。
另一个房內。
翠儿环抱住江尘的腰,轻声问道:
“早些日子,你和我说武馆已瞧好了,你看好的是哪一家?”
边城的武馆收徒並不是依照天赋和能耐,而是划分阶层。
如蒋爷和戍长等边城若干有钱有威望的,都匯聚在青元武馆。
青元武馆有最好的师傅,还会提供药材和药汤。如程老三每日进山采来的药材,大部分都是供给给青元武馆。
青元武馆最好,但是费用高昂。
且在青元习武,必须得用他们的药汤,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因此,边城的普通人家大部分都去了明光武馆。
明光武馆收八两银子的拜师费用,月钱只收五百文,且不强制用武馆提供的药膳药汤。
只不过练起武来,也是“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刨去这俩家不如何適合的,能选择的只有振威、寒松和长青。
抱著实践出真知的態度,他每家武馆都进去瞧过。
江尘看好的是寒松。
虽然每年要十两银子的费用,价格不低,但是各方面都很均衡。 江尘如此一说,翠儿轻轻笑道:
“你总能找到一些新鲜的方法,这些事情交给你,从来都很妥帖。我什么都不用做,舒服得很。”
听到这下半句,江尘骤然想起有天夜里,夫妻房事时,翠儿也说过如此的话,不由得调笑道:
“前几天夜里,你也这般说过。”
翠儿脸上烧得滚烫,嗔道:
“你疯了,再胡乱说话,我就生你的气!”
“我不说了,不说了。”
江尘虽然笑著告饶了,但瞧他的神情,显然心中还是想著这些不好的內容。
翠儿有些著恼,轻哼了声,转过身去,不再抱著他。
星夜下,璀璨的繁星与明亮的月光,如水一般爬上了床沿草垫上。
江尘想起来自故国的一首遥远的古诗,搂著翠儿,默不作声。
好一会儿后,他把翠儿搂得更紧,说道:
“翠儿,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翠儿轻哼了一声,故意说反话道:
“做你的大梦,再也不会给你生小孩子!”
不一会儿,就双双睡著了。
翌日一早,江尘便带著江午年来到了寒松武馆。
这武馆靠近边城的北山,院墙围了有五亩地,隔著院墙可以望见一口巨钟坐落在正中央,同时还能听到不断的呼喝声。
武馆门是开著的。
里头有一个身穿武馆衣服的瘦高个中年男子正端坐喝茶。
见有客人来,忙起身招呼,看清楚来人时,思索了一番后,惊讶道:
“江先生?快来坐来。”
江尘报以微笑。
他虽不认得此人,但他在边城买卖长命锁近十年了,大小也能算是一个小名人,因此也不讶异他人能认得自己。
此人一边礼请江尘入內,上座,泡上一杯茶后,也在次座坐下。
这人瞧著很乾练,说话也是简明的很,自说姓孙,名长牙。
问道如何认得自己,孙长牙轻轻嘆息了一声,说道:
“江先生你不知,起先,我妻子生了四个娃,尽数夭折,最长的不到十岁”
江尘对这情形当然清楚得很。
在古代背景下,皇子能活到成年的都不到一半。
老百姓孩子的存活率自然更低了。
“可自从请了你的锁,之后再生的三个孩子,便再没一个夭折”
孙长牙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由衷感激道:
“还要感激江先生,让我孙家有后。”
说著说著,居然忍不住对江尘行大礼,被江尘所扶住。
江尘道:
“为何我从未见你来过我的铺子?”
“这些都由我媳妇来置办。”
他给江尘形容了一番妇人相貌后,江尘恍然:
原来他媳妇是那个眼角有痣的妇人。
六年前差点致使他和对面的林记银铺诞生了小小的信任危机。
“我本想早来先生铺子拜谢,但我媳妇说等老大到成年再去,於是一直没有机会得见。”
边城,男女俱是十五岁成年。
他抿了口茶,接著笑道:
“江先生铺子寄名锁现在可难求得很了。差不多要等一个月才能等到,江先生怎么没收几个学徒?”
江尘每天上午还要练武,晚上教小孩读书,现在做工的时间只压缩在下午。
他解释道:
“现在手艺还差著火候,所以暂时没有收徒。”
孙长牙点头:
“这样也不错,你家铺子对面的林山,据说心眼子小,你现在的发展还算是给了他口饭吃,將来若是做大起来,就没有他得生意的机会了。”
江尘讶异。
这確实是他所担忧问题的一部分。
抢人饭碗,堪比杀人父母。
这在古代,可没法律保护他的正当竞爭。
孙长牙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他看著江午年问道:
“江先生是要送他来习武?”
“正是。”
孙长牙对江午年道:
“孩子,你过来。”
江午年规矩站过去,孙长牙把他骨头摸了一把后,说道:
“孩子根骨不赖,就拜师跟我吧。金武安是我师叔,有传承在的,不是野路子。”
青元武馆的老馆主金武安,边城响噹噹的人物。
无论是不是练武的,都认识他。
边城一半的武者,都能算是他的弟子。
他接著补充道:
“习武的费用就免了,算是对江先生的报答。寒松是我兄长的武馆,这我还是能做主的。”
江尘断然推辞:
“买卖的时候,我都是收了银钱的,这会哪能再额外再收报酬。”
孙长牙好说歹说,见江尘寧愿带孩子再换个武馆,都不愿意要这个好处,於是心底思量:
江先生生意红火,不差这点钱,不如为他孩子给予一些药汤,算是冲抵了这番好意。
於是他当即把帐房叫了过来,耳语了一番。
帐房收了银钱,也不用立契,之后江午年每日卯时过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