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属於边城。
日头过起来,总是跑得飞快。
寒松武馆。
江午年比四年前又长了不少个头。
皮肤黑了不少。
此时一身武馆的黑色短打,眼睛炯炯有神。
孙长牙也是相同的服饰,端正坐在椅上,说道:
“午年,你把方才感悟到的伏虎拳第十式『虎尾扫林』的变招再给我打一遍。”
“是,师傅。”
江午年站在演武场的正中央,扎了个马步,先练了一遍先前的伏虎拳。
直踹而出,攻敌膝弯,中规中矩。
再打变招时,就见他脚跟先含著劲下沉半寸,腰身拧转如拧绳,再顺著那股拧劲斜斜勾踢,脚尖擦著地面扫过的瞬间,胯骨得像轴一样转活了。
他打完后说道:
“这一招的关窍,就是要借著转身时的旋劲。”
江午辰在旁只看了一遍,记住了,同样下场把这一变招打了一遍。
江午辰今年八岁,也已在寒松武馆习武两年了。
他相貌和江午年相差不大。
只是一个线条锋锐,一个柔和。
一个气质清冷,一个气质温润。
江午辰演练的动作虽未尽皆相同,但难得“精气神”都在,可见已得了这一变招三味。
“江家这俩小子,一个能悟得变招,一个进境神速,这等天赋,在外或许並不稀缺,但在我边城来说能算是难遇的怪才了。”
“或可告知师公,能蒙的他老人家指点一二,受用无穷。”
“毕竟这伏虎拳便是他所创的。江先生让我这一脉不至於绝了嗣,此恩不得不报。”
孙长牙心中暗暗想罢,頷首指点道:
“你这一变招,確实巧妙,难为你如何想到。勾踢出,能隨时借势收腿换步,或蹬或踏,皆在这一转一踢的衔接里。”
江午年挠头憨笑:
“原来这招妙用这么多。”
他也才十岁,虽然明悟一个变招,但具体的好处,他却是如何总结不出来。
此时已经临近午时,各家的小子们都回去吃饭了。
孙长牙说罢后,慢招亲自演练一遍,算是帮午年完善招式。
这套拳法和步法乃是金武安亲授,虽极其基础,但是练到极致时,也能开碑裂石。
孙长牙拳脚打来,虎虎生威,確实不俗。
孙长牙已经是先天之境。
江午年在武馆练了四年武才晓得,武道分武者、先天境和后天境三大境界。
分別与蜕骨劲桩功所形容的『蜕骨』、『生髓』和『化龙』三大境界对应。
在边城,大部分人都只能止步於武者。
要想晋升先天境,不仅需要更多苦功,还需要佐以药材,彻底改变体质。
练完拳脚,江午年、江午辰二人施完礼,准备回家,孙长牙唤住了他们,让哥俩再等一等。
二人立在门口,孙长牙往里屋取了一个包裹放入怀里,对他们说道: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见你爹娘。”
江尘家还是住西北城的那处院子。
翠儿挺著大肚子將萝卜洗净,切成手指宽的长条或薄片,摊在竹篾编的晒簟上,置於屋檐下。
待三五天后表皮发皱了,便收进陶缸里,撒盐揉搓后压实,封缸醃製,数日后取出便是脆嫩的“萝卜乾”,可直接嚼食或炒菜。
翠儿乾的认真。
四年时间,让她褪去了从前的青涩,彻底从女孩长成了大姑娘。 模样没有变化,皮肤白皙了不少,如瀑布一般的黑髮束带都很难扎起,笑容也变得更加明媚动人。
江尘一边帮忙搭手,一边隨意丟几块萝卜条进嘴里,咂摸后说道:
“有股土腥味,呛得很。”
翠儿弯眼笑:
“这还没做好呢。松儿他们胡闹偷吃,你也偷吃。原来说『上樑不正下樑歪』就是这样的。你这人!真是。”
说话间,江午年在门外喊道:
“爹、娘,牙叔送我回来了。”
江尘推开院门,把两人迎进了院子。
“进来坐,喝口茶。”
落座后,两人说了一番话后,
孙长牙把怀里的包裹拿出来,放桌上,说起正事:
“我家老大今日满十五岁成年,无以为报,配了三副药浴的方子作为答谢。”
“主材是过山龙的茎和虎骨草,这两株药材,天弦岭外围都不多见,要到深处才采的到。加上我祖传的配方,边城有钱都买不到。”
江尘笑道:
“有心了。”
却未伸手来接。
孙长牙却是早有准备,说道:
“江先生即便不要,我也会想方设法留在江先生院里,只是答谢,別无他意。”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江尘只好让翠儿收下。
江尘四年前便已经是武者第二境界,如今又练了四年武,早已站在武者二境的巔峰。
如今有了这个药包,说不定可以藉此冲入武者第三境。
他问道:
“你家老大没有一起过来?”
孙长牙说道:
“他跟著商队去郡城跑商去了,要明年开春才会回来。”
在边城,男孩十二岁的时候就要考虑將来做什么行当。
十五岁成年,已经要正式开始干活了。
江尘问:
“是跟的行邱商行的商队?还是只做个护卫?”
行邱商行是边城最大的商行,也是唯一的商行。
但凡边城有想跑商的,都得绕不开它。
这倒不是商行对个人的自由贸易进行限制,而是这一路艰难险阻,即便拉起了商队,没有商行的人脉关係,买卖比取经都难。
而一旦拉通了关係,这一路便是畅通无阻。
这些都是需要长期打点与经营的。
“跟的陈二爷。”孙长牙答道。
陈二爷本名陈山豹。
行邱商行的所有者。
他和掌水码头的蒋爷,兵营的戍长何全,以及青元武馆的老馆主金武安,是这代边城人绕不开的人物。
陈山豹手中有一只固定的商队。
传言他的买卖可以做到都城武梁,江尘知道这是骗人的。
武梁离边城要横跨四个郡,路途何止万里,需要经营的人脉关係不是边城所能承载的。
江尘笑了笑:
“那能学到不少了。”
又多聊了一会儿,江尘硬给他塞了十两银子,孙长牙起身离去时,翠儿还抱了一罐烧酒让他带上。
这是爷爷当年为翠儿准备的陪嫁,埋在墙根有快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