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林山,翠儿还是很有几分忧心,踌躇问道:
“你要去应战么?这可是生死不论。就算你能比他厉害,高不出一个大境界,也有失手的可能。”
“嗯。”
道理他都知道。
他此刻突破到先天境界,也只是和林山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不至於说盲目自信。
他说道:
“晚上和孩子们一起商议一下。”
江午年还有一岁便成年,已经可以当江家的小智囊了。
不少主意都有参考价值。
江尘正欲进屋,巷子里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他听出是河街跑商做皮毛生意买卖的池慧云,听他的脚步声,就是往自家而来。
他朗声问道:
“池老哥,何事拜访?”
池慧云听到说话声一愣,还以为江尘站在门口候著他,意识到江尘在院子里后,不经又惊又怕——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过来的?
莫非开了天眼。
江尘脱口而出后,也意识到自己这样说话並不妥当。
开门迎接,只说自己偶然听说了他要来访,所以才有猜测。
池慧云也没有多问,堂屋就坐后,只是说道:
“江先生,你打下来的那两只老虎什么价?”
虎崽子都归了程老三,两只大老虎都属於江尘,现在正放在院子里,即便池慧云不来,他也准备去河街找一个买主。
这还是江尘第一次做这类野兽的买卖,摸不准定价,问道:
“你觉得多少合適?”
“我先看看。”
池慧云和江尘一齐来到院子。
池慧云用手一寸一寸的在虎尸上抚摸,手中算盘子拨弄,还不住地念叨:
“虎皮完好,算二十两;虎骨可入药,可折算十三两,虎牙单颗三两”
最后算出总价:
“两只一共八十两。”
八十两,按现代的购买力推算,也就是等同於八万。
江尘估计卖出边城它的价值至少能翻番,只是他缺乏这门路,所以对这价格没有异议,答应下来。
迟慧云没有隨身带这么多银钱,飞快取回来后,交钱交货,缚好后,由四个水手拿扁担挑了回去。
晚饭时候,江尘听到门外的动静,知道自己大儿子回来了。
对午松说道:
“松儿去伙房给你大哥盛饭。”
很快院门被推开,果然是江午年风尘僕僕地回来。
眾人问起他做了些什么,他说道:
“设置灵床,点长明灯,设置供桌”
江午年一口气说了许多,这也是江尘让他去的用意了。
算是小小锻链他。
“怎么今天晚餐这么丰盛?”江午年疑惑。
菜没多几个,只是平日里不常吃的鸡鸭鱼肉,桌上都有。
翠儿嗤笑道:
“你爹爹武道境界突破了,算是小小庆贺。多的就没弄了,怕惹眼。”
江午年十分欣喜。
灵果的事情他知道,自然知道江尘突破就是因为这果子。
江尘说道:
“当我还是武者境界的时候就不考虑了,如今我到了先天境界,正好有个事情要商量一下。”
江尘把生死状的事情一说。
江午松抢先说道:
“老爹还是不要去的好,林山先天境界多年了,四处拜师,拳脚功夫也学了不少,怕是很难敌过。蒋爷既然说了帮忙协商,未必会没有办法。”
江午松说了一大堆,江午棠也点头,轻轻柔柔地道: “我也这么觉得。”
江尘看向翠儿。
翠儿也是相同的意思。
只是她更尊重自己夫君的意见。
夫妻就应当同进同退。
江尘看向江午辰。
难得说话的江午辰,今晚破天荒地淡淡道:
“蒋爷或有办法,但势必让我江家退让。老爹若有把握得胜,可以去一战。”
江尘惊讶。
这个孩子性格强硬、有血性他知道。
只是没想到他会从家族的角度考虑这个问题。
毕竟他似乎更习惯一个人独处。
这让他意外了一番。
江尘的目光最后转向江午年,江午年却是在轻敲桌面沉思。
片刻后,他开口道:
“老爹,可以一战,战则必胜。我有六胜六败之说。”
“哦?”
江尘微微挑眉,手中的茶杯拿起又放下,略有些开怀地道:
“你可称小郭嘉了,你爹没白教你这些。看来我那本《古今通鑑》还要继续编写下去,不能因为武学而懈怠了。”
“你说是哪六胜,哪六败?”
江午年从容说道:
“老爹平日里修生养性,读书锻造,心境超群;而林山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心境纷繁芜杂,此为一胜。”
“老爹每日练武,从不懈怠;而林山武艺荒废,从来都只在河街见到他,此为二胜。”
“老爹武道修为来源於勤修苦练,只偶尔有天材地宝相助;林山早年药材买入极多,而连林山妻子都透露说道,林山的修为纯粹是药罐子里泡出来的,此为三胜。”
“林山练武杂而不精,浸淫武道多年的武者向来都有所长,可林山先天境界近十年,却没人能说出他长於哪道;而老爹勤练伏虎拳、蜕骨劲,和风絮步,只此三门,十年如一日,可以说將其中精髓吃透了,此为四胜。”
“老爹今年三十,正值壮年,林山已近五十。拳怕少壮,此第五胜。”
“至於第六胜,我江家有神通相助,能看破他人动作,占据先机,比武优势巨大。林山没有,这便是六胜六负。”
江午年一口气说来,一贯善言的江午松都呆住了。
听他这么一说。
好像確实自家父亲更有胜利把握的样子。
江尘听江午年说完全部,终於把茶杯拿起,喝了一口茶,说道:
“你说得有理,六胜六负,我没有不战的理由。那便应下吧,时间就定在三月之后。”
他又问道:
“若然输了,再如何被说没脸没皮,也要儘可能保住性命,没有可说的。若然胜了,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林山?”
面对这个问题。
一贯能谋善断的江午年却是犹豫起来。
诚然。
这是一个两害取其轻的选择。
杀了他,他家人势必记恨。
可饶过他,得了他的家產,纵然有蒋爷监督,他难道当真能放得下?
他江家將永远有颗刺在。
江午辰却是一直注视著自己的父亲,眼神淡然。
不用说,自己这个儿子的选择必然是杀。
没有这个主心骨。
林家的几个子嗣,还不在江午辰眼中。
江尘看著江午年踌躇的神色,心中已瞭然他的想法。
江午年两害取其轻后,还是觉得该杀。
但他说不出口。
也做不到。
江尘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话都没说,带著生死状往屋外离开。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长,腰间的鏨刀正闪烁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