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可以,但是要等我工作结束。
周大山想掩面哭泣,但双手被老虎凳上的手銬死死困住,於是只能用肩膀艰难的擦拭眼泪:
“她问我,大概要什么时候。”
“我说得九点多吧,她不开心了,说太晚了,要一个人先喝一点酒,我安慰她不要急,我会给她买她最喜欢的。”
“等等。”吴池突兀的打断。:
“你说你要给王丽买?”
他有点纳闷儿了,按说周大山和王丽也一起生活一年了,没道理不知道家里有多少。
尤其二人只是务工人员,每天挣扎在温饱线上,更不可能在这种事上乱钱了。
很多人不懂穷人过得有多难。
对於真正的穷人来说,精神需求是可有可无的,物质温饱才是真正重要的。
像王丽这样閒暇之余还能养养的,真的是极少数了。
所以吴池不理解,他紧跟著问:“你为什么要给王丽买?你家里不到处都是吗?”
周大山说:“我老婆说这样有仪式感。”
“可是我当时见到你的时候,你身上没有。”
“我接到电话就赶回去了,没来得及买,而且那种情况下我哪还有心思买。
吴池点点头,没说话。
后来吴池又问了一些问题,周大山都对答如流,也没有散发出说谎的味道,眼见著一两个小时过去了,再审就有疲劳审讯的嫌疑,於是就此作罢。
从审讯室出来,师徒二人都有点提不起兴致。
“彆气馁。”陈建军拍拍吴池的肩膀:
“对於新人来说,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不过你也是运气不好,碰到个心思縝密的犯罪嫌疑人。”
“什么意思?”
陈建军解释道:“一般来说,碰到有预谋犯罪的概率是很低的,但凡是有预谋的犯罪,凶手都会很快交代犯罪事实。”
吴池是一点就通的类型,很快反应过来:“他们的心里压力太大?”
陈建军点点头:“有预谋犯罪,前期准备工作做的就越周全,越周全,当被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凶手就越会琢磨,究竟是那一步出了问题。”
“一步错步步错。”吴池沉吟片刻,又觉得不对劲:
“可周大山没看出有破防的跡象,他的回答比昨晚上还滴水不漏。”
“所以说他心思縝密嘛。”陈建军理所当然道。
是他心思縝密吗?
吴池脑海里闪过有关周大山的背景调查。
周大山的高中成绩很不理想,考上大专,读的还是最没用的工商管理专业。
也不是说工商管理工作没用,只不过你一个大专出身,自己又没资本,谁放心把自己家產业交给你打理呢?
这不是周大山一个人的困境,是这个专业所有人的困境。
周大山毕业之后,自然是找不到什么对口工作的,於是做起了房產中介。
在新家房產干了四五年,也一直做的不温不火,销冠什么的就別想了,甚至一度处在被开除的危险线上。
由此可以看出周大山的特点。
学习能力一般,口才一般。
就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员。
这样的人,会策划出一起完美犯罪?
而且面对警察问话时,能几乎做到面不改色。
说出来你信吗? 吴池的大脑飞速运转,在诸多可能性中找出一个最符合常理的解释。
“吃饭去吧,我饿了。”陈建军拉著吴池要去食堂,拉了一下却没拉动。
“吴池?”
陈建军在吴池失神的双目前挥了挥手,心想不是他妈的给自己审出问题了吧。
那可丟大人了!
“我明白了。”
吴池突然笑了:
“我明白了师父,咱们再去审周大山一次。”
陈建军看看手錶,离上一次审讯才刚过去十五分钟,感觉间隔的有点短了,便说道:“再等等吧,有什么事儿吃了饭再说。”
“只有一个问题而已。”吴池很坚持:
“师父,把他带出来。”
陈建军拗不过,想了想一个问题的话也不了多少时间,便带著文件又去看守所提人。
十分钟后,三人又在审讯室相遇。
这次周大山看著有点没脾气了,耍无赖道:“警官,你们不能一直这么审我,这是疲劳审讯,这是违法的,我要起诉你!”
吴池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甚至看的周大山有点瘮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还知道疲劳审讯啊,周大山。”
吴池淡淡的说道:“是他教你说的吗?”
周大山愣了一下,接著散发出惶恐,慌张,不可置信的情绪。
他瞪大眼睛,脸上肌肉不自然的抽动,不停的舔著嘴唇,这是极度紧张的表现,和散发出的气味也对上了。
“什么他?你说什么呢警官?”
周大山挤出一个笑容回答。
吴池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开口说道:“师父,把他送回去吧,咱们吃饭去。”
就算陈建军专业能力再不行,也该看出来周大山状態不对了,眼巴巴的看著吴池,心说就这么结了?
不继续审了?
不乘胜追击了?
“再审就成疲劳审讯了,人门儿清著呢。”吴池揉揉肚子:
“快点师父,我真饿了。”
来到食堂的吴池胃口大开,再加上本就是小伙子,餐盘上的饭骡成一个小山,又被吴池风捲残云般的速度消灭。
陈建军年纪大了,再加上预防尿病,所以不敢多吃。
陈建军筷子拿起来又放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吴池,你跟师父说说,你是咋想的?”
吴池一愣:“什么咋想的?”
“刚才明明可以乘胜追击,怎么说停就停了呢?”
“这不是差疲劳审讯嘛。”
“滚蛋!”陈建军难得爆粗,没好气道:
“別人我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別跟我打机锋了,赶紧说。”
吴池嘿嘿一笑,这才认真的说道:“凶手另有其人。”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周大山这样不善口才的人能和咱们周旋这么久,加起来审了五六个小时了,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答案很简单,是有人教他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