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池做梦也没想到,余泉良准备动市局的那位领导。
那天晚上,张雅清耍技俩,拋开所有人,独自在车里打了个电话。
打给了谁,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敢知道,张雅清当了几十年的教授,当然是有些人脉的,总之她打完电话后不久,余泉良就收到了来自市局刑侦支队队长张忠义的电话。
大义就是,张雅清和庄栋栋做的这些事太过严重,应该交由市局处理。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对吧,这就是政治上的智慧了。
案子在余泉良手里,他可以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缓办也好,慢办也好,总归会將凶手绳之以法。
但交给市局,双德分局这面就没有过问的权限了,张忠义可以让大事化小事,小事成虾米。
这也是余泉良为什么那么愤怒的原因。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啊!
吴池以为余泉良能直接拒绝已经够牛逼了,没想到他查了张雅清还不满足,居然还准备查张忠义!
太
太他妈的有魄力了啊!
吴池只是慌乱了一两秒,隨之而来的就是强烈的兴奋!
跟著这种领导混,人生才有意思啊!
“怕了?”
余泉良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会怕?”
吴池撇撇嘴:“余队,你就说你准备怎么查吧,我就是你手里最长的枪。”
余泉良没说话,不过眼底是浓浓的欣赏。
他又递过来一页文件,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个人信息,名叫赵福,看起来有些发福,头上顶著个白色安全帽。
“包工头?”
吴池好奇的问道。
“他可不是一般的包工头。”
余泉良漫不经心的说道:“双德区有五分之一的拆迁工作,都是他牵头的施工队,我查了他的流水,居然有一半都进了张忠义的口袋。”
吴池愣了一下,那得多少钱啊?
眾所周知,但凡和拆迁相关的工作,油水都是极其丰富的,隨便流出来一点够吴池屁股流油。
尤其是在东升市这种,处於快速发展中的城市。
“我能查到他,还要多亏你发现了庄栋栋。”
余泉良笑著说道:“庄栋栋毕业於东升电子信息大学,毕业之后也没找工作,直接进了这个包工头的工地,也不干活,就自己鼓捣些小玩意儿,那两把枪就是趁那个时候他自己组装起来的。”
“那怎么不直接把他抓起来?”
吴池有些不理解。
“没有证据啊。”
余泉良也觉得无奈:“只能说是那个时期,但没人能证明,是赵富协助他组装的,就连资金流水,也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吴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不过突然就闭嘴了。
赵富和张忠义的资金流水,想也知道肯定不是走的银行卡和支票,恐怕都是现金交易。
但这就是反贪局和纪委的工作了,换句话说,无论是双德分局还是余泉良,都没有调查张忠义的权利。
所以高育良才会说,你这个级別的干部,还无权调查我。
沉默半晌,吴池想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查一查这个赵富,想看看有没有命案在身上。”
“聪明!”
余泉良很欣慰自己有个一点就透的下属:“有了命案,就等於进入咱们的地界了,到时候查到他身上,我看他怎么抵赖!”
余泉良声音一下子阴狠起来:“找关係找到老子头上了,不死也要扒你一层皮!” 吴池则適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余队,这事儿…我自己查吗?”
“一个人肯定不行。”
余泉良摇摇头:“一个人不合规的,我会让陈建军和你一起,老陈做事稳妥,不会出格,懂得在红线內解决问题,恰好能补偿你的短处。”
吴池心说这是啥意思?难道在你老余心里,我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混混吗?
办公室氛围莫名冷了下来,余泉良微不可查的皱皱眉,还以为不太愿意,当即高声道:
“吴池,还有什么问题?”
“没了!”
“没了就开始工作!”
“是!”
吴池离开办公室后,直接找到陈建军,发现他已经准备好了。
“师父,余队和你说了吗?”
“说过了。”
陈建军慢条斯理的说道:“他还和我说,这件事尽力而为即可,千万不要查的太深,什么时候有確切证据了,再去找他匯报。”
吴池恍然,又问:“那经费呢?”
办案当然是需要经费的,比如坠楼案前期经费给的不多,但当发现涉枪后,经费直接就不设上限了。
“没有经费。”
陈建军言简意賅的回答。
“没有经费怎么查,我还得自费上班啊。”
吴池脸色一黑:“那局里的案子呢,总不至於一边查这件事,一边还得处理局里的案子吧。”
“照查不误。”
“啪!”
吴池忽然拍动桌子,气冲冲的说道:“这狗日的余泉良,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爱谁干谁干吧!”
陈建军拍拍吴池肩膀,示意他坐下来:“我给你好好讲讲这事儿。”
陈建军说话还是管用的,吴池果然老实了,坐在椅子上像是霜打的茄子。
“我估计啊,这事儿主力战场,不是咱们。”
陈建军娓娓道来:“余泉良那边,肯定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了,让我们查到命案,只是给他一个发难的机会而已,难道我们找不到,他就不会动手了吗?”
“你也知道老余那臭脾气,认定一件事就不会再改变了,所以就算咱们毫无收穫,他也会选择动手,只不过效果可能没那么好而已。”
“那咱们的作用是”
陈建军想了想:“应该是对你的一种考验,我能感觉出来,余泉良非常看好你,抱紧这根大腿,你当个副队长没问题。”
“可是余队也才是副队长呀。”
吴池不理解。
“你来的时间短,余泉良是去年才来的。”陈建军气定神閒的说道。
这话一说,吴池就明白了,去年才来双德分局,直接坐上了副队长的位置。
这是什么?这是背景,是手腕!
好粗的一条大腿。
吴池想了想,又好奇的问道:“师父,余队要考验我,咋把你也调进二大队了?”
“因为我有能力唄。”
陈建军学著吴池的样子,眉飞色舞的抖了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