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四喜丸子和小炒青菜,不过北方人做饭讲究大开大合,罗女士一口气燜了六个肉丸子,一个有吴池拳头那么大。
“吴池,你们警局最近接没接到有人失踪的案子?”
罗女士把一颗肉丸放进吴池碗里,好奇的问道。
“没听说。”
吴池回忆了一下:“而且失踪是很难立案的,通常来说只有警方確认,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时候,案子才会被分配到我们局,否则只能是派出所协助搜查而已。”
“喔,这样啊。”
罗永兰忽然把筷子拍在碗上:“你们警察做事真不用心,好好的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好好找找。”
“这是什么话。”
老吴慢条斯理的说道:“以后你在单位要少说这种话,很容易被忌恨的。”
他顿了一下:“而且你要考虑实际嘛,虽然名义上是超过24小时联繫不上才能报警,但你想想,很多小孩离家出走,很多老人意外走失,要是各个都升级为刑事案件,其他案子不就没时间办了?”
“你们爷俩一起欺负我。”
罗永兰努了努嘴,居然直接转身回房间了,连饭都不吃了。
吴长林一愣:“都一把年纪了,怎么了这是?”
吴池默默嘆口气:“老吴,你虽然懂得多,但是你不懂女人心啊。”
“什么意思?”
老吴放下碗筷,认真的听这个从没谈过恋爱的儿子讲课。
“你说我妈好端端的说这事儿干嘛?”
吴池解释道:“她以前啥时候关心过这些事儿呀?今天突然提起来,肯定是有具体事要问我了,搞不好还是和她相关的呢。”
“没听说有亲戚失踪啊?”
“那就是同事唄。”
吴池站起身,拍拍屁股:“我去问问,老吴你也学著点,小小的老子是如何让家庭保持和睦的。”
老吴笑了笑,看著吴池的背影,忽然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的感觉。
不过他也有点纳闷,按说吴池对女人的心理掌握的这么全面,应该早就找到女朋友了呀。
不能再拖了,再拖得拖到什么时候。
老吴摇摇头,继续吃饭了。
罗永兰的臥室灯亮著,门也虚掩著,显然也没真生气,大概就是觉得老吴不懂他的心思,所以觉得有点委屈吧。
“妈。”
吴池笑嘻嘻的推开门,亲昵的搂住罗女士的胳膊:“怎么了这是,四喜丸子都不吃了?”
“你爸真是个老古董。”
罗永兰翻了个白眼:“我和他同床共枕二十多年,他一点儿都不知道我的心思,要不说还是儿子最亲呢。”
吴池心想女人心海底针,真要让老吴猜到了,罗女士保不准还得说他你怎么这么懂女人心,年轻时候跟谁学的呀。
所以不要尝试和女人讲道理,因为讲了也没用。
相比之下,吴池的方式就比较討巧了,为了先解决罗女士的问题,他先给罗女士捏了捏肩,一边说道:
“放心吧妈,一会儿我就说他,肯定当个事儿办。”
这招啊,这招叫转移矛盾。
“这还差不多。”
罗永兰感觉心里舒服点了,开始和吴池讲医院发生的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罗永兰说道:“我们科室有个女孩叫姜书念,小姑娘长的可漂亮了,就是家里条件不太好,这两天总是哭哭啼啼的,我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
听到这,吴池还以为是自己老妈准备给自己相亲,隨口找了个藉口骗他过来。
“然后呢?”
吴池有气无力的问道。
“不听滚出去!”
罗永兰没好气的呛了一句,又说道:“下班时候我就问她,这两天怎么不开心呀,她和我说她爷爷昨天失踪了,一晚上也没回来。” “失踪?”
“嗯呢唄,姜书念爷爷是早年大西北开发时的基建工人,身体可好了,但是前段时间確诊了阿兹尔海默症,就是老年痴呆,一晚上没回来,现在还没有消息呢。”
“报案了吗?”
吴池神情严肃起来。
“报了啊。”
罗女士有些无奈:“不过就像你说的,本来就很难立案了,她爷爷又是老年痴呆患者,就更难了,警察只能协助搜查而已。”
吴池点点头,心里明白个大概了。
阿兹尔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是一种多发於老年人身上的疾病,患者往往记忆缺失,重复的问题很多遍也记不住,很可能刚出门就忘记回家的路了,是失踪的告发人群。
通常来说家人都会给家里患阿兹尔海默症的人带著一个名牌,但就像刚才所说的,连回家的路都能忘,更別提一个名牌了。
所以很可能会发生如下一幕:
“哎呀,我家去哪了?”
“是这吗?”
“我脖子上怎么沉甸甸的?”
“这好像是我名字吧。”
“草,谁他妈栓我脖子上的,把我当狗栓呢?”
於是愤而扔掉名牌,没准还得踩两脚。
“她家里人怎么说的?”
吴池问道。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一句废话,毕竟爷爷都丟了,当家里人的怎么会坐视不管呢?肯定是竭尽全力找过了却没找到呀。
但其实,吴池是经过深思熟虑才问出这句话的。
有句话叫做,久病床前无孝子。
说的是家里长辈如果得了重病,就需要耗费相当多的金钱和精力,长此以往,就算是铁人也很难撑住,所以经常能看见做后辈的对生病的长辈態度不好。
其实他们不是不爱,只是坚持不住了。
吴池担心,会不会是老爷子家里人坚持不住,主动弄丟了姜书念的爷爷。
这种情况並不少见。
罗永兰回答道:“小姜是他爷爷保养回来的,本身就没有其他亲人了,所以才会这么著急。”
那就没问题了。
“那您的意思是?”
吴池试探性的问道。
罗永兰语气突然支支吾吾起来:“我不寻思你是警察嘛,我就跟那小姑娘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肯定能给找到。”
“哈?”
吴池气急败坏:“这牛你也敢吹啊,我哪有那么大能耐啊。”
“你就试试看。”
罗女士也是有点心虚,忙不叠地说道:“帮忙看看监控什么的,尽力就可以了,人家也未必就全把希望放在你身上。”
吴池深吸一口气,不过想想,还是没多说什么。
其实这事儿办起来也確实不麻烦,只是在当地派出所要来一份监控录像而已,吴池还是有这个权限的。
但確实很难找到,他能做的也就是更仔细地看监控录像而已,最多问一问路人。
城市找人如同大海捞针,甚至比找小猫小狗还要困难。
吴池惆悵的回屋躺下,厨房传来老吴的洗碗声,老吴虽然不太会揣度老婆的心思,但绝对是一个好丈夫。
不一会儿,吴池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罗女士发来的,告诉他明天下午四点和姜书念见面,还附赠了姜书念的照片。
確实是个很漂亮的女孩,一双杏眼看起来柔情似水,头髮高高盘起,很有精气神。
估计也是抱著让他认识认识的心思。
吴池把手机扔在一边,重重的嘆了口气。
“终究还是我扛下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