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德区第二人民医院,吴池向前台要了工人钟涛的位置,隨后径直前往他的病房。
“老钟?”
吴池敲了敲门:“能进不?”
钟涛住的当然是最普通的大眾病房了,他这样的人一般都比较朴实,一门心思的干活,就为了赡养家庭,捨不得在自己身上钱。
钟涛脑袋裹的跟裹脚布似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实习护士给收拾的,看见吴池来看他,忍不住一愣。
“警察同志。”
钟涛有些紧张的说道:“谢谢你啊,不过我平时就是闷头干活,没干过违反乱纪的事儿啊,那可还影响孩子考公呢”
“没没没。”
吴池连忙摆摆手:“没说你犯事儿,就是看看你恢復的怎么样了,当时情况太乱,有点顾不上你。”
“啊,好,好的。”
他这才安静下来,身上不再散发出惶恐的气味。
吴池把一兜橘子放在床边,隨口问道:
“你这伤恢復的怎么样,怎么搞的,这么不小心。”
钟涛其实不认识吴池,但见吴池这么自来熟,还有点不太適应,老实回答道:
“应该是二楼的兄弟手上没拿稳,木头掉下来砸在我身上了。
“工地那面怎么说?这得算工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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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肯定算,按照以往的例子,应该能赔个几千一万的。”
“这么多?”
吴池露出讶异的表情,隨即看似漫不经心的问:
“咱们工地经常出事吗?”
“这说不好吧。”
钟涛愣了一下:“工地里干活,受点伤是在所难免的,小磕小碰腰酸背痛什么的忍忍也就过去了,就是偶尔肺不舒服,要常去医院看看。”
工地里粉尘大,工人们又普遍喜欢抽菸,所以有不少人都有肺病,吴池表示理解,又问道:
“你们平时去医院都去哪个医院?盛世华庭的社区医院吗?”
“对啊!”
“社区医院里看病便宜,也不会乱开药,而且王总也给我们八折优惠呢!”钟涛用感激的语气说道。
吴池仔细端详著钟涛的神情,发现没有作假的痕跡,也没散发出代表说谎的尿骚味。
由此看来,工人们对盛世华庭的社区医院认可度很高啊,这远远超出吴池的想像。
当时发生纠纷时,儘管胖护士的態度很不好,卫生条件也很一般,但工人们也没发出异议,反而很习惯。
可那家医院確实又很奇怪。
一家社区医院,內里装修如此豪华,各个科室设备齐全,甚至不亚於双德第二人民医院。
护士和医务人员的工作却做的很差,这两者让人感到十分违和。
“工地里死过人吗?”
吴池直截了当的问。
“啊?”
钟涛吃了一惊,大概是在想话题怎么突然就这么尖锐了,回答道:“这可真没有警察同志,我在施工队干了七八年了,虽然偶尔有工友受伤,但可从来没死过人啊。”
吴池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慰问了一番,这就准备离开病房。
出门时,钟涛突然叫住了吴池,语气有些紧张。 “警察同志…你们要查封施工队吗?”
“暂时不会。”
吴池想了想回答。
“那太好了…其实王总虽然平时態度不太好,但工资从来没落下过,我也是老木工了,干了这么多年,现在还有工头拖欠工资呢,谢谢你,警察同志!”
吴池心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王龙全是好人吗?
吴池认为,人是有两面性的,从单一的角度去评判一个人,一定会得到片面的认知。
对於在施工队干活的工人们来说,王龙全无疑是个好人。
虽然那廝脾气暴躁,喜欢骂人,但对工人来说,他们对工头的道德標准要求很低。
一句话,这年头能按时发工资的就是爹,谁管他骂不骂人啊,被骂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但另一方面,王龙全又无疑是个坏人,当时吴池假扮成刚进城的庄稼汉,王龙全看他不懂世事,用七十块钱的工资矇骗他干了一整天的活。
如果吴池真的是个老实人,说不定要被他骗多久呢。
这两种特质综合在一起,王龙全的形象在吴池眼中逐渐立体起来了。
一个对工友仗义,但又很有恶趣味,喜欢贪小便宜的人。
如此看来,这家施工队看起来相当不错。但有个问题很关键。
吴池是知道施工队的真正老板赵富,和市局刑侦支队队长有利益纠葛的,既然有利益纠葛,那就代表大量的资金输送。
施工队对工人这么友好,工资高,福利好,去医院都给打八折,简直是报纸上的那种模仿企业。
那问题来了。
他哪来的钱呢?
赵富是哪来的钱,既能上供张忠义,又能给工友发福利呢?
吴池百思不得其解。
下班时间,吴池回到家里,老吴难得没有应酬,坐在沙发上看亮剑,罗女士则在厨房“邦邦邦”敲案板,听著像是剁肉馅呢。
“妈。”
吴池抱怨一句:“你能不能別老用菜刀剁肉馅啊,给你买的绞馅机你怎么不用呢。”
“机器绞的没有灵魂,没有你妈手剁的好吃。”
罗永兰一点都不嫌自己嘮叨:“你们现在啊,就是太浮躁了,什么都想著靠机器,还有那什么ai,最后把自己搞得什么都不会。”
吴池心想罗女士都知道ai了,这老太太真会赶时髦。
罗永兰从厨房探出头来,一见吴池就捂住鼻子,大骂道:
“现在立刻赶紧给我滚去洗澡,干什么去了把自己弄得一身臭汗。”
吴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罗永兰嘮叨他,赶紧把衣服丟进洗衣机里,一边回道:
“局里有个任务,让我去工地臥底。”
“去工地臥底?”
罗永兰狐疑的说道:“工地有什么可臥底的?不都是工人吗?”
“工地有个女老板被性骚扰,局里派我去和他处对象,这样別人就不会对她有非分之想了,有我在他们就都自卑了。”
吴池隨口胡说八道。
没过多久,罗永兰就提著擀麵杖站在浴室门口:“再胡说八道我打的你爸都不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