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后悔吗?”
双德一高的旧厂房里。
日光透过並不严密的缝隙照射进来,孟暉那双灰黑色的眼睛幽幽发亮。
旧厂房里放的都是些工具,不过也有张废弃的双人床。
孟暉盘坐在床上,於婧柔在他身后,为肩膀上的刀伤做包扎。
“对不起。”
孟暉沉默半晌后说道:“我没有地方去了,警察发了通缉令,任何一个诊所看见我的伤口就会立马报警,我只能来找你。”
正如吴池所说,当孟暉受了刀伤之后,他就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不后悔呀。”
於婧柔吸了吸鼻子,失落道:“就是有点担心你后面准备怎么办,去自首吗?”
自首?
孟暉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吴池的身影,这个人用一个小计谋引诱他现身,他自己以为反將了一军,却又被他逼到了绝路。
“应该吧。”
孟暉敷衍一句,他现在脑子也乱的很。
这时候,厂房外忽然诡异的安静起来,明明风声与蝉鸣依旧,但他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警察来了。
“放下武器!赶紧投降!我要下班啦!”
门外传来吴池挑衅,又有些无赖的声音。
真是个流氓啊。
孟暉心里嘆了口气。
“走吧,去接受现实吧。”
孟暉自顾自的站起身,將那件染了血的衬衫穿在身上,由於包扎的並不好,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推开厂房大门,刺目的阳光直挺挺的照进来。
厂房外已经占满了警察,吴池和余泉良站在最前方,旁边站著於婧柔的父母,正满脸眼泪的看著他。
“柔柔!”
“闺女!”
伴隨著两声撕心裂肺的吶喊,於婧柔的脚步一阵动摇。
她低头看著脚尖和微风拂动的长裙,不敢抬头面对那两张朝夕相处的脸。
“收手吧阿祖。”
吴池淡淡的说道:“你自己很清楚,已经没有迴旋的余地了,现在跟我们回警局,兴许还有宽大处理的机会。”
“为什么是我?我才是受害者。”
孟暉语气生涩:“是他们害死了我奶奶,霸凌,孤立我整整三年!”
“你们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要不是有柔柔在,我早就死在哪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了。”
孟暉的眼神转为柔和:“多亏了柔柔,我才能撑住这三年。
“我本以为我可以正常的毕业,上大学,找到一个好工作,给柔柔,奶奶带来优渥的生活。”
“可赵泽他们毁了这一切,他们害的我奶奶心臟病发当场身亡!”
“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吴池吸了吸鼻子,他现在终於知道,发现赵泽的木屋里那股释然的气味是来源於谁了。
是来源於孟暉,此时此刻的操场上气味纷杂,愤怒,焦急,紧迫,唯有这一抹释然的气味掺杂在其中。
“我明白你很委屈。” 吴池缓缓说道:“但你已经杀了赵泽和孙宏伟,泄愤也应该有个度吧。”
“人家於婧柔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又要绑架她呢?”
“呵。”
孟暉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因为我要给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他忽然露出藏在腕间的刀,左手扼住了於婧柔的脖子!
“让我走!否则我立马杀了他!”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上的人乱作一团,警察们慌张的举起枪,於母情急之下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先別急。”
吴池示意眾人稍安勿躁,他没有闻到想要行凶的气味,所以孟暉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孟暉。”
吴池微眯著眼睛,讲出了一个,藏在孟暉心里十几年的故事。
“大概十三年前,永成山里有很幸福的一家。”
“父亲是山里的护林员,母亲是永成第八中学的数学老师,男孩出生於一个半双职工家庭,小日子和和美美,整日里上山下水,没有烦恼。”
“可忽然,一场车祸夺走了一切。”
“车祸带走了男孩的父母,留奶奶和他相依为命。”
“靠父母留下的钱和政府的救济金,男孩上了初中,成绩不错,中考时顺利考进了区里。”
“但他因为害怕陌生的环境和经济上的压力,选择免学费在永成八中就读,同时结识了隔壁班的於婧柔同学。”
“班上有几个淘气的男孩,一样喜欢隔壁班的於婧柔,討厌同班成绩好,长得好看的孟暉。”
“所以他们开始孤立你。”
“一开始这很难受,但他想著,再坚持坚持吧,至少他的人生里还有奶奶,还有於婧柔。”
“可是,故事的转折发生在高二后的暑假。”
“那个暑假,奶奶去世了。”
“他很难受,他想去找於婧柔聊一聊,散散心。可他却发现,於婧柔不辞而別,她转学了。”
“一夕之间,他失去了两个他最爱,也最爱他的人。”
“你別再说了!”
孟暉大脑一阵眩晕。
吴池置若罔闻,继续说道:
“男孩觉得这个世界太糟糕了,了无希望,所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决定復仇,他要像古希腊的神明那样,將带给他厄运的人一一处决。”
“只不过,他第一个找上的並不是赵泽,而是她。”
吴池指著孟暉身旁的女孩:“於婧柔。”
周围的警察神色有些疑惑,余泉良迟疑的看了一眼吴池,不知道他是在诈孟暉,还是真的这么认为。
“他对她的感情太过复杂。”
吴池感慨的说道:“在那些被霸凌的几百个日夜里,是於婧柔在陪著他,可在他人生濒於崩溃的时候,於婧柔又不辞而別。”
“他恨的不够纯粹,爱的不够彻底。”
“他因为父母双亡而情缘淡薄,当於婧柔不辞而別后又变得彻底麻木。”
“他心里的那根弦断了,所以他想杀了於婧柔,可再次见到於婧柔时,却发现於婧柔也是被迫离开的。”
“所以那个晚上,將於婧柔挟持走的那个晚上,他没动手。”
“他放於婧柔回家,转而回到永成县去处决赵泽。”
“孟暉啊。”
吴池嘆了口气说道:“你不会动手的,把刀放下,让於婧柔回归正常的生活吧。”
“现在还来得及,否则她也要被你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