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黑的天空低垂,幽幽的雨水深沉。
雷光忽如某人掷地有声的话语般炸开,顷刻之间不辨昼夜。
一道气吞山河的雄伟石碑直直插入天穹之上,其上笔跡熠熠生辉灿若日月。
“这就是我来东州的缘由!”
陈意气语出惊人,他直视面前的两名绝色女子,雷声阵阵好似是他话音落下后的迴响。
“危言耸听”
赵菀眼中涟漪瀲灩,他的不经之谈实在骇人听闻,为了活命竟然造此弥天大谎?
“说下去。”
武凛容冷艷无情似笑非笑,她的劲瘦腰肢上白蛇蠢蠢欲动,杀气弥散!
“我愿结盟二位殿下,但求助我雪恨洛神教,夺回师门天弈圣地,从而追寻天命榜幕后的天骄弈社,此事关乎天下兴亡!”
陈意气貌似真诚,意在转祸为福,乘势而起——他当然明白自己的言论难以取信於人,但他相信这个故事已经足够扣人心弦,她们作为国朝皇嗣无法忽视他道出的惊世异闻。
“你说的是天乱坠,我却不见言之有据,本宫要看真凭实证。”
武凛容盈盈欲笑,她未见真章,岂会听信他的空口白话?
“真相就在魔教,证据就在天弈山上,我就在这里开始追查。
他不可能把体內的天弈棋子掏出来作证,唯有画饼,不管怎样都要让她吞下去!
“哦?好胆色,本宫面前也敢信口开河。”
她笑顏不改,那双朱眸腾起焰光,可怖威压似山呼海啸般將他淹没。
“太子妃殿下!可以共贏,何必双输?”
陈意气定心守神,不敢露出半分怯意,甚至顶著重压向前迈出一步。
“本宫若是没有看错,你身负道伤,人境三天关再度封门,虽然还有一身法力,然而已是修行路断,此生註定虚掷光阴,你何以在此豪言壮语?可笑有志无命!炊沙鏤冰。”
武凛容冷笑连连,一语剥开他的虚实,彻底否定了他的价值。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我能破关一次就能破开第二次,谁能断言我无东山再起之日?殿下若是不弃,我必万死不辞!”
他镇之以静,看似无畏地与她对峙,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她显然听腻了他的高谈大论,轻捂红唇娇慵欠伸,杀机骤起!她身侧白蛇猛地缠住他的脖颈,就要將他当场绞死,斩草除根——
“我活著,比死有用”
陈意气看著近在眼前的银髮女子,张口欲言,颈上渐渐收紧的蛇躯却將他的言语压了回去,他一时之间气噎喉堵,抬起手向她探去,挣扎著想要握住什么。
“生杀予夺,皆在於我!你以为凭著一口虚言浮说就能左右本宫的意志?”
武凛容笑容残虐,毫不在乎他的反抗,哪怕他伸出的手几要碰触到她的脸,她犹自顾盼从容,无视乃是最高轻蔑。 “你,我”
他延口残喘,望著她的明艷容顏,他的手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触及,在他几近晕厥之时,他绝望地鼓起气力,张开五指隔空一抓,可惜,他最后的挣命,只是徒然將她凌虚髮髻上的螭龙玉簪摄入掌中。
“我你怎么敢的?”
她笑靨一僵,未能料到他会做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而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徒劳之举竟是让她阵脚大乱,隨著她的发盘散开,她本就披至腰间的青丝直垂臀后,异象凸显!
“嘶。”
陈意气被暴怒的她卷著颈部举到空中,预想中的死亡並未如期而至,当他艰难地喘过气来,睁眼却见惊人景象,如入幻境:她云髻飘落,雪额上方赫然显出两点赤红,定睛看去竟然是对小小犄角,火苗似的幼稚娇嫩,此情此景仿若杀人不眨眼的妖女露出了可爱猫耳。
“啊——哈?”
赵菀对此冷眼旁观,看向少年的目光透出一丝怜悯,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他先是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如今竟又揭开了女魔头的隱秘,这位太子妃並非纯粹的人族!当今之世,异族血脉等同畜生,她尤为忌讳暴露出自身的混血特徵
“这下罢了。”
武凛容怒不可遏,她下意识想要遮挡头上的角,旋即又乾脆地一甩手,直勾勾逼视著他,四目相对,她看到了他惊诧后的失笑。
“你笑什么,有何可笑!”
陈意气感受到喉颈上再次收紧的冰冷蛇身,他眼前发黑,但仍凝视著异域风情动人心魄的太子妃,自知凶多吉少的他索性放诞任意,气咽声丝地发出了讥讽调謔。
“我笑的是殿下的角实在可爱。”
武凛容眸如寒潭,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但却没能从中找到丝毫恐惧。他不是在求饶,而是自觉命在旦夕,为爭痛快是以对她放肆无礼!她清楚自己而今的模样是何等异质,从未有人见过她的真实面目后还能笑得出来,可他临死之际的恶语竟是调戏一般说她可爱?
“你当是在和谁说话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他霍地被拋飞出去摔在墙角,待他踉蹌著重新起身,这才感觉到了震惊,大殷太子妃竟然是个异种,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必要震动天下!他一夜之间撞破了她们不可告人的秘密,事已至此,岂容他再活著走出行宫大门
“我道殿下这般强者为何不在天命榜上,原是因为身负异血。那高高在上的榜单乃独独收录人族英杰,你非天选之民再如何惊才绝艷也不被承认!到底是什么人让你生而卑贱,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乾坤?”
她莲足转挪,向著他步步进逼,每一脚都像踩在他的胸膛。
“你在威胁本宫?我不受任何胁迫!”
陈意气立在原地寸步不退,全不畏惧地与之相望,心有觉悟。
“殿下理当杀了我,但也有理由留我一命,我唯有悉听尊便。”
武凛容绽出残酷笑顏,她纤腰间蛇影一闪,轻而易举將他手中属於她的髮簪夺了回来。
“你说对了,我不会杀你,哪能叫你一死了之?”
他顿时心头一紧,不寒而慄,她无论做出什么穷凶极虐之事都不足为奇。
“呵”
她笑语嫣然,就在他的惊悚之下,她扬起纤纤玉手温柔地打理起了他的鬢角,竟以那支从她头上取下的簪子为他束起长发,恐怖阴影將他吞没。
“本宫会让你全心全意地侍奉我。”
“视我为再生父母。”
“奉若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