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给你一个机会,在我取走你的性命之前,向我证明你不是痴人说梦。
“你將重开天关,你將大仇得报,你將入主圣地。”
“追隨我,至死不休,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陈意气脑海中迴荡著女魔头最后的话,哪怕他已经逃出生天也无法平静,他在冷风中纵马奔驰不知多久,一拉韁绳回头望去,细雨湿孤灯,那座险些成他葬身之所的宫殿在黑幕下沉寂。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恍如隔世,方才的事在他眼前不断重演,他不过是追杀一只魔教妖女,竟然惹来如斯大祸,所幸因祸得福。
“我来东州是为復仇,若能借得太子的权势,再有一位真君站在我的身后,大事可期,今夜是我贏了!”
陈意气命悬一线,陈意气狼狈奔逃,陈意气宣布获胜——他將意识投向眉心紫府,其中那枚天弈棋子忽而大放灵光,承认他贏得了对弈。
“可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要我对她忠贞不渝,她认为能够完全收服我吗?这个女人再自负也当知晓人心难测,除非”
他重振旗鼓,又觉芒刺在背,隱约猜到她可能施展的手段,以她那股疯批劲头,没有她做不出来的事,再见之日他恐怕还有一劫。
“罢了,先去陆府,小姨应该等急了。”
陈意气虽远道而来但也不是举目无亲,东京四大家族之一的陆家是他母族,而他母亲的妹妹就在东江府,那位多年未见的姨母得知他被贬后,立即给他发来信件,说要亲自照顾他。
“驾!”
——玉翠宫,金碧之下,双姝並影相映生辉。
武凛容望著天边渐渐隱去的天命榜,低眉目送山道上的那道身影纵马远去,眸光忽闪兴味盎然。
“我是不希望你杀他,你又为什么留他一命?他说的那些话你真的相信吗”
赵菀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她太了解她了,以其为人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信与不信並不重要,他的確讲了一个精彩的故事,我要做的就是让他证明自己所说之言。”
武凛容收回目光,笑吟吟地说道,意有所指。
“所以,你要对他用那一招?那你为何刚才不动手”
赵菀顿时拧起黛眉,显然对此早有预料,她不这么做才奇怪。
“他可是名显天下的少年天骄,全盛时期距离宗师之境只有一步之遥,我看他甚至提前开闢了紫府,要控制他可不容易,我需准备法仪,你也要帮我。”
武凛容展顏一笑,尽態极妍不可方物,然而熟悉她的人却只会觉得寒毛倒竖。
“陈意气其人非同凡俗,他身世坎坷却不屈不挠,面对你也不曾低声下气。他此行履险蹈危却只为报得师仇,由此可见他的忠义,这样的人最重恩情。你我若能施恩於他,他必感铭於心,恩德服人是为王者之道。
赵菀依然保持理性,正所谓择善而从,行稳致远。
“我们要夺回皇位才有资格谈王道!他知道的太多了,岂可放任自流?你我如今被永泰帝排挤出京,肩上压著凶险差使,若是出了差错你难保储位。当今之务,乃是要在新年之前妥善处置东州水灾,而后方可进驻东京主持京察正好那个小贼任职东江府明卫,此番大水疑是人祸,让他去查一查。”
——东江明衙,无窗暗室中,两名男子凝望天宇,神跡光明灿烂,他们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名字。
“陈意气不是已经成了废人?洛神教神女怎会败亡,岂有此理”
东江府明卫镇抚使张不拙不可置信地看著天命榜,他故意將陈意气的行踪泄露给了魔教,没想到是这般结果。
“张使君,此人非但没死,反而立下功名,这下如何是好?上面的大人可是要我们速取其头颅。”
明卫副使丁长春骇然开口,姓陈的竟能再次登榜,虽然只是人榜末位,但也不可小覷。
“不急,陪他耍耍!你且传令下去,召集眾卫明早上值,我要亲迎陈公子,为他庆贺诛杀妖女的大功——” 张不拙摆摆手,据他得到的情报,陈某人已是仙路断绝,此生註定囿於人境三天关,杀之何难?
“遵命。”
——东江府陆家府邸,一眾人马聚於府外,人声交杂雨声,但见两位丰姿绰约的美貌贵妇踏著莲步走了出来,她们身侧是对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衣冠赫奕。
“陈意气那孩子还没有消息吗?派出去的人找到什么没,急死我了”
率先开口的是那名身著湖绿色齐胸襦裙的熟美妇人,她面露急色,忍不住轻跺玉足,举止言行透出一种风风韵韵,此女正是陆家家主陆见成的小妹陆见薇。
“小姑姑,您是关心则乱,意气表兄应当就在赶来的路上?”
立在旁边的华服少年出声安慰道,他长得是魁梧挺拔,右手牵著只白狮子猫,很有一副紈絝子弟的隨性做派,而其就是陆家少主陆有威。
“是呀,您先到屋里歇会,表兄一定会安然无恙。”
走上前来的粉裙少女甜声说著,她那明丽脸蛋不施粉黛,身姿窈窕,整个人看上去清纯娇俏,她便是陆家大小姐陆有仪。
“哼,见薇你先別急,我们家那个外甥可不是什么正经人,他在西京都敢火烧信侯府,你指望他到这头能安分守己?这会儿说不定上哪浪荡去了。不要管他了,由他去吧,死了算。”
一边不出声的盛装美妇突然发出冷哼,她容貌美艷却又显出刁钻刻薄,穿著一身极尽华丽的紫色长裙,光彩夺目,这位夫人乃是陆家主母楚玉环。
“大嫂!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姐姐和姐夫可就只有他这根独苗意气如今孤身无依,我们都是他的长辈,无论如何也不能对他不管不顾。”
陆见薇怒形於色,陈意气是她长姐留下的唯一血脉,她这个当姨母的理当对他视如己出。
“我看他就不该来东州,洛神教在此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至遮天盖地。他出身天弈圣地,魔教与他仇深似海,恨不能杀他而后快,他如今还有多大能耐?竟敢闯这狼窝虎穴,自寻死路!”
楚玉环呵斥道,她丈夫手握大军,却也没办法剿除那些魔道贼子。
“你与我大哥成日吵架,到我府上又要和我斗嘴吗?若是如此你就快点儿回东京去。”
陆见薇被她弄得心神不寧,她打定主意,再等片刻若不见人,那就只能入京找自家长兄,请他做主。
“有威有仪你们兄妹就在这里陪著姑姑,我是不等了,呵!”
楚玉环被小姑子的话噎住了,转头將气使向自己的一双儿女,说罢就要回府歇息,可她还没走出几步,天降异象!
“这”
陆家眾人抬眼仰望天顶上的虚幻石碑,天命榜常有变动,不足为怪,可当看清上榜之人,他们顿时不禁惊呼出声。
“意气果真遭了贼人截杀?可千万別出什么事,哎!”
陆见薇又惊又怕,虽然摆在面前的是捷报,但是她更加关心他的安危。
“这个表兄,还真是凶”
陆有威眼皮直跳,这初来乍到就翻江倒海,別是来了个满脑子想著上进的兄弟。
“好厉害。”
陆有仪眨著美眸,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还未走远的母亲,见其面上掛不住,尬在那里,她不由得捂嘴轻笑。
“他,他不是修为全失了吗?”
楚玉环面色精彩,她站在门內,顿足不前。
“踏,踏,踏”
陈意气骑在马上远远看见了陆府。
大门之外分明站著主人侍从等十余人。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大阵仗但仍然不徐不疾地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