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跳珠乱入池,云光日影动参差。
旭日照开了连片乌云,晨曦雾雨交横绸繆。
陆府一清早就升腾著烟火气,鸡鸣犬吠中人声渐喧。
“这几道糕点先端上桌去,蒸菜做好了要注意保温,那锅白粥不要熬得太浓”
陆见薇在膳房指挥著几个厨娘炊煮早食,做的菜都是她记忆中外甥爱吃的东西,一番忙活让她看上去愈发光彩照人。
“见薇,我有话和你说。”
楚玉环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外,这位陆家主母在此清晨显得人比娇,一身盛装的她流露著不可冒犯的冷艷气质。
“嗯?”
陆见薇闻声看去,见是自家大嫂,连忙相迎。
“我听说,你把朝顏和夜萤给了那个陈意气”
楚玉环面色不善,那两姐妹她早就看上了,只是她们刚出族学就被陆见薇抢先截走,她原本还不明其意,现在看来是因为陈意气。
“意气身边没人服侍,我给他安排两个侍女,这有什么问题吗?”
陆见薇看出她是来吵架的,顿时拧起眉头,发出反问。
“我当然有意见!她们的资质与姿容就是我们陆家也找不出第二双,你怎么能把那两个丫头拱手送给外人?”
楚玉环哈气了,她还想著找机会把人要过来,送到亲生儿子身边呢!
“你说意气是外人?他也是你的晚辈,哪有你这样当舅母。
陆见薇也炸毛了,好像一只护崽的雌狮。
“你高尚,你了不起,你是爱护子弟的好姨母!”
楚玉环气抖冷,这个姑子总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她横加指责,实在恼人。
“大嫂,你何必对意气如此见外?以后你和他说不定还有亲上加亲的缘分。”
陆见薇嘆了口气,主动缓和气氛,她实在不想在家里闹矛盾。
“啊?不行!你別打有仪的主意。”
楚玉环听明白她的意思后大为警觉,虽然表亲联姻在大家族中是常事,但她才不会把女儿交给那姓陈的。
“你想哪去了?有仪年纪尚小,我说的是你的侄女鸣佩”
陆见薇惦记著给爱甥找门亲事,好令其定下心来。
“我不同意!你好大的胃口,在我们东京陆、楚、沈、韦四大家族之中,都还没有哪个后生配得上我那侄女,更別说他一个外地来的。”
楚玉环气冲冲地拂袖而去,她觉得陆见薇太偏心了,必须得想个法子懟走陈意气。
陈意气晨起梳洗,他一向有早晚净身的习惯,最令他感到安逸的就是焚香沐浴。
朝顏站在左侧,伺候他穿上了雪白如昼的飞鹤服,屋內似乎都亮堂了几分。
夜萤立於右,为他將黑髮束成飘逸的长马尾,更衣镜中映出如玉少年。
“我以后都戴这支髮簪。”
陈意气拿出一支螭龙造形的玉簪,这是他昨夜从太子妃头上夺下的首饰,她最后將其插在了他的发上——她这么做或许是在测试他的服从性,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他可以顺从她,正好让她放鬆警惕。
“公子去用早饭吧。”
朝顏提醒道,夜萤也很快为他重新收拾好髮型。
“好。”
陈意气跟著她们来到餐堂,还没进门就看见了其中的几人,气氛似乎有些古怪。
“意气你快坐下。”
陆见薇见他走来,笑容温柔地招呼他坐下。
“哼哈” 楚玉环坐在主位上怪里怪气地轻哼起来,她看到这傢伙就来气,但就是她也不得不承认,他確实生的一副好皮囊,实可谓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
“大哥,坐我这边,妹妹想和你说话。”
陆有仪露出了清甜笑顏,她轻快地站起身,拉开身旁的椅子。
“嗯谢谢妹妹。”
陈意气不动声色地看著她,昨天半夜的事他还歷歷在目,不过他並不打算与她撕破脸皮,家里的事能容则容看她红彤彤的眼眶,估计是痛失宝镜后,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算是对她小惩大诫。
“你们好好相处,我们做长辈的就宽心了。”
陆见薇看到子侄辈一片和睦,欣然頷首。
“有威,不是娘说你,你真的该向你表兄学习,什么时候你能登上天命榜,那才是给我们陆氏长脸。”
楚玉环心中不是滋味,转而看向陆有威,怒其不爭。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不爭气,懒散度日!男人哪个不求权財声色,他却一个不要,成日抱著几只破猫不撒手——
“是”
陆有威將伸到桌下餵猫的手抽了回来,脸色看上去有一点死了,表兄的到来,令他本就艰难的摆烂生活雪上加霜,他迟早要被卷死,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哥,你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昨儿睡得香吗?”
陆有仪在眾人动起筷子后,小声与他说著悄悄话,美目中隱隱透出紧张。
“我睡的很好,就是”
陈意气知道她是在试探自己是否有发现镜子的秘密,他想著嚇唬她一下,装作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当之处,你与我说,妹妹帮你解决。”
陆有仪眼巴巴望著他,惴惴不安。
“没什么。”
陈意气摇了下头,故意话说一半,弄得她是提心弔胆。
“好吧”
一家人心思各异地吃过早餐,渐渐散去了,只剩姨甥。
“小姨,你有话要问我?”
陈意气本要回屋,准备动身上任明衙,陆见薇却叫住了他,气氛一凝。
“我问你,你火烧信侯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见薇收起慈柔,神情严肃地注视著他,她这会儿终於有机会与他长谈。陈意气顿了一下,心思百转,明白她是担心他。
“此事说来话长,三年前洛神教突袭天弈圣地,我在那一战后几乎沦为废人,不久被我大师伯软禁,直到今年初才回到西京——谁料我诚侯府家业受信侯那恶亲戚侵占,他摆出长辈姿態,將我视作奴僕般呼来喝去,我实不可忍,出手相报。”
陈意气从容不迫地说道,此事之后,因为他是被信侯欺压在先,皇帝没有拿他怎么样,不过是褫夺了他三等奉恩將军的爵位,將他赶到东州充当明卫,有意让他的母族管教他。
“唉,你受委屈了,怪不得你衝动行事。”
陆见薇听到这里,没有责怪他弄性尚气,而是怜惜地將他拥入怀中。
“我没受什么罪,您放心吧。”
陈意气感受著她这母亲般的关爱,一时不太自在,但也不抗拒。
“好个信侯!你们诚信两座侯府,祖上可是亲兄弟,你与他也有叔侄之系,他怎能这样对你?”
陆见薇赫然而怒,气愤填胸。
“父母病逝后,我常年在圣地修行,他们不敢做什么,可我一朝墮坑落堑,有人就坐不住了。”
陈意气轻描淡写,並不为此动怒,这在他看来不足为奇。
“你往后要小心谨慎,信侯府如今可不一般,永泰帝打进京城时,信侯就出了力,他们家的大姑娘由此嫁给了皇长子周王,你要防备这些人的报復!”
陆见薇忧心忡忡,仇敌得势,最让人无奈。
“我晓得”
陈意气怀疑信侯已经將手伸到东江府,不然是谁把他的行踪泄露给了洛神教?明衙之中或许都有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