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殷明卫,乃是殷太祖在开国之初设立的內侍机关,直接听命於皇帝,职能从监察臣民到追捕审讯无所不包,令人闻之丧胆。
而时至今日,这支內宫私军已经走出隱秘,真正成了正大光明的执法衙门,除了不再被允许监视百官,他们的权力有增无减,可称是威慑天下。
明衙有权对辖区內的所有不法之事展开调查,被分配到相应案件的明卫拥有独立决定权,不仅主管侦查事宜,甚至可以自主判定一个案子是否应当送上公堂定罪,以至於世家大族都无法忽视这样的刑名大权,多有子弟任职其中,近年来显出了难以遮掩的滥权之虞。
“明卫按察使空缺明卫镇抚使为张不拙明卫指挥使是楚鸣珮?”
陈意气坐在前往东江府明衙的马车上,低头看著手中的册子,其上记录的是当地衙门的要员——地方明衙的长官是明卫按察使,其左右副手为明卫镇抚使与明卫指挥使,此二者分別负责治安与执行。
“我们东江府的明卫按察使,其在三月前因未能防范灾民之乱而被罢免,如今明衙中主事的是两位副官。”
朝顏坐在他的左侧,出声讲解道。
“这么说,张不拙镇抚使就是这里的话事人?”
陈意气抓住了要点,明卫镇抚使和明卫指挥使看似平级,实际上前者的权力要大半级,后者更多是负责办案。
“这个我知道!楚鸣佩小姐前几天来我们府上时,她和楚大夫人谈到过这人,好像是说,张不拙横行霸道侵夺了东郊的百顷良田。”
夜萤听到这儿忽然来劲了,举起右手,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楚鸣珮指挥使,她是楚家的人?我舅母与她什么关係”
陈意气似有所思,东京四大家族果然势大,东州各个重要衙署恐怕都有他们的人。
“我们家大夫人与楚家家主是亲姐弟,鸣佩小姐是其侄女,感情深厚。”
朝顏给出说明,楚鸣珮在她口中似乎算得上是自家人。
“楚指挥使,她有什么事跡,都说来给我听听。”
陈意气意识到这位楚大小姐是可以拉拢的人,他与之虽非血亲,但也是姻亲。
“鸣佩小姐可厉害了!她数年前及笄之时,就被称为东京第一美人,而后更是击败了天涯圣地的圣女,登上了天命榜的人榜第十五名”
夜萤掰著手指头,细说其成就,舌底澜翻。
“哦?”
陈意气眸光一凝,这还真是天之骄女,他或许可以与她合作他对明衙的权力志在必得,只有借用明卫之力,他才能找出洛神教。
东江府明衙之外,门房差役举目眺望,他在看见远远而来的华贵马车后,当即转身跑开,通风报信。
不多时候,但见一个身高八尺的彪壮男子走了出来,他与身后跟著的十数人都穿著明光色肩甲。
忽地,有位相貌堂堂但身材短小的青年从侧面策马赶来。
“我让你做的事有结果了吗?”
明卫镇抚使张不拙望向翻身下马的副手,二人举步相接,窃窃私语。
“属下都安排好了!”
明卫副使丁长春重重点头,秀俊脸庞上涨起红晕,气喘吁吁,一身劲装湿了大半,不知道是去干了什么。
“好。”
张不拙不动声色,直勾勾盯著迎面而来的轩车,他引来魔教妖女都没能弄死这姓陈的,必须得拿出真本事了,上头的大人可是急著想要此人的小命。
“踏踏!”
眾明卫神色各样地注视著前方停定的车马,他们突然动容,率先走下车的,竟然是对艷如桃李的姐妹,她们礼节性地抬手扶著车上的人,一名身著飞鹤服的清峻少年徐徐现身。
“你们回去吧。”
陈意气摆手让身边的两女退下,转眼看向明衙外的眾人,这是什么情况
“啊哈哈,某乃明卫镇抚使张不拙,来者可是一入东州便斩了洛神教神女的陈意气兄弟?” 张不拙大笑相迎,心里却骂开了,这小子真会装啊。
“见过张镇抚使,使君何以劳师动眾,带著同僚们迎我这一小吏。”
陈意气从容自顾,他多疑的毛病又犯了,这人为何要大张旗鼓地迎接他上任?
“陈兄弟此言差矣,你斩妖除魔立下大功,震慑魔道宵小,扬我明衙之威,难道不值得我出门相迎吗!”
张不拙热情地挽住他的手,带著他走进衙门,大大落落。
“我听闻本衙的明卫按察使在不久前被罢退,如今是张镇抚使担著一府治乱之重任,实可谓劳苦功高。”
陈意气儒雅隨和,却不与他称兄道弟,暗自琢磨他的目的。
“不敢,府內诸多事,我也要仰仗楚鸣珮指挥使你知道她吧?说起来你们还是亲戚,楚指挥使与你当是姐弟相称。”
张不拙试探性地问道,楚鸣珮那个女人实在难缠,陈意气要是和她提前通气可就难搞了。
“嗯怎么不见楚指挥使?”
陈意气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左顾右盼,没看见女子的身影。
“楚指挥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常独自在外办差,我也难得一见。”
张不拙摇了下头,他们这时走进了大堂,立即有人端著东西上前来。
“陈兄,请著甲,这是我们明卫专有的明光肩甲。”
丁长春上前介绍,主动套近乎。
“这位是”
陈意气看了眼这名一直跟在张不拙身侧的丁长春,他们不似普通的上下级,倒像是主人和狗腿子。
“丁长春,我的副使。”
张不拙拍著其肩膀,以示亲近。
“丁副使,有礼了。”
陈意气知道明卫镇抚使和明卫指挥使都配有一二名副使,权力不小。
“岂敢,岂敢”
丁长春笑著还礼,他见这个清朗少年隨意地披上肩甲,英英玉立之姿叫人自惭形秽,联想到此子和楚指挥使的渊源,他莫名其妙燃起妒火。
“陈兄弟,你来东江府,算是让我缓了口气。”
张不拙招呼陈意气坐下,接著嘆了口气,愁眉不展。
“这话怎么说?”
陈意气故作惊讶,心下警觉。
“你也知道,东州大雨连绵数月,水灾难以遏制,可恨那东江水匪趁机作乱,搅得民不聊生!”
张不拙怒形於色,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回踱步。
“张镇抚使的意思是”
陈意气眯起了眼睛,上来就给他出难题,这人似敌非友啊
“陈兄弟修为高深,我希望你能出手扫清匪患,事成之后,剿匪之功可与你斩杀妖女的功劳並举,我保你升任明卫副使,当然,我这不是强令,你若不愿意,就当我没提过这事。”
张不拙诚恳道,没有拿上官的权威压他,这等公侯之后不是他压得住的。
“唔”
陈意气拿著姿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衙役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张镇抚使,大事不好了,水灾灾民听闻太子驾临东江府,竟然围堵那位殿下的行宫,说是要求储君为他们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