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回荡着她的声音，西人慑于她在此，不敢妄动，幸存的祭品们一个个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林曌只是平静看着那祭坛，声音徐徐：“真身过不来，就不要再故弄玄虚，装神弄鬼了。”
“乖乖藏好。”
“这里，不是你这种依靠血食与欺诈存续的邪神淫祀，该来的地方。”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并无关联的事一般。
“最好祈祷，不要被朕找到你本体所在的那个世界。”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手中的玄阳刀，第三次举起。
这一次，刀身之上流转的赤金玄纹猛地大亮，仿佛整把刀都化作了流动的光焰。
刀芒脱出。
她只是对着那枚悬浮的眼球，做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劈砍动作。
但就在她动作完成的刹那——
“铮！”
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一切的锋锐之意，跨越空间，直接作用在了那枚眼球之上。
“噗！”
轻微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枚散发着邪异波动的眼球，连一丝挣扎或反应都没有，就在那无形锋锐的斩击下，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下一刻，眼球崩碎，化作最细微能量齑粉，甚至连灰烬都算不上，便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再无半点痕迹。
随着眼球的消失，广场上最后那一缕令人不适的邪异气息，也终于彻底消散。
阳光似乎都明亮温暖了几分。
林曌手腕一翻，玄阳刀悄然消失。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些彻底失去斗志，面如死灰的西人士兵与黑袍神仆，又掠过那些劫后余生瑟瑟发抖的祭品。
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冰冷的杀伐决断，传遍广场，更向着兴庆府四方远远荡开。
“诸军将士听令——”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城外隐约传来沉闷脚步与甲叶铿锵的方向。
“西人异族，献祭邪祟，荼毒生灵，其罪当诛。”
“凡持兵刃、着异服、抗我大景天兵者——”
“杀无赦！”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吼——！！！”
“杀！杀！杀！”
海啸般的怒吼与喊杀声，猛地从兴庆府城墙之外，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席卷而来。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那是大景铁骑，开始冲锋的声音。
真正的战争巨兽，在这一刻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事实上，自汴京誓师西进的十万大景军队，并未全部集结于兴庆府城下。
林曌用兵，向来不喜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不会为了炫耀武力而空耗国力。
此番十万大军西征，战略目标极为明确且宏大：一战定乾坤。
不仅要彻底铲除盘踞西夏故地的西人势力，拔掉那邪神投影的钉子，更要借此雷霆之势，将北方金国残存的力量彻底扫入历史的垃圾堆，同时震慑清理旧宋境内那些仍在观望，甚至暗中串联试图反扑的残余势力与地方豪强。
一举三得，毕其功于一役。
因此，十万大军在出潼关后，便已按照早已拟定好的方略，分作数路。
杨铁柱、赵破军等悍将，率领以原征界军为骨干，配属部分新编三军精锐的约三万骑兵，继续北上，兵锋直指金国残部盘踞的河套、云中乃至更北的腹地。
他们的任务是追击、清剿、摧毁，将女真人在黄河以北的最后据点连根拔起。
另有约两万步骑混合部队，由沉稳持重的老将率领，转向东南，巡弋旧宋京畿、两河等地，名为“绥靖地方”，实则为东厂和后续的文治班子扫清障碍，以铁血手段镇压任何可能冒头的叛乱，确保大景对中原核心区的绝对掌控。
而跟随林曌直扑西夏兴庆府的，乃是真正的先锋与中军精锐。
共计四千最精锐的铁骑——其中半数来自大景界调来的边军老卒与京营悍勇，半数来自此界征界军中挑选的佼佼者，皆一人双马甚至三马，装备最为精良。
以及两万步卒。
这些步卒亦非寻常，皆是大景界枢密院遴选出的擅长攻坚、耐苦战的边军劲旅，其中更混编了携带“破山弩”、“焚城火器”等特殊装备的“神机营”一部。
他们甲胄厚重，兵器锋利，纪律严明，是为攻坚破城而准备的铁拳。
两万四千人，听起来似乎不及十万之众震撼。
但对于此刻盘踞在兴庆府，且刚刚经历了血祭失败，邪神投影被斩，首领身亡，士气濒临崩溃的西人而言，这已是一股足以将他们彻底碾碎的恐怖力量。
更遑论，统率这支军队的，是刚刚在他们面前，如同捏死虫子般斩灭了他们“神明”的东方女帝！
战争，在林曌那一声令下，瞬间爆发！
几乎就在城外战吼响起的同一时间，兴庆府各处，尤其是皇城附近的军营和塔楼，响起了凄厉急促的警号声。
残余的西人守军，毕竟也是经历过征服西夏战事的正规军队，在最初的混乱与恐慌后，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纪律开始发挥作用。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喝着，驱赶着面色仓惶的士兵奔向城墙，占据街垒。
然而，比地面守军反应更快的，是天空！
“昂！”
“吼！”
一声声充满怒意，惊惶与杀气的龙吟，从城内几处被改造成龙巢的宽阔宫苑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道庞大的阴影冲天而起！
飞龙！
足足超过百头之多的飞龙，振开宽大的膜翼，卷起猛烈的气流，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迅速在兴庆府上空聚集、编队。
这些飞龙大多鳞甲颜色驳杂，体型也比之前加西亚率领的那支纯血龙骑士团的坐骑稍逊一筹，显然并非最核心的精锐，但数量弥补了质量的不足，集群升空的景象依旧极具压迫感。
每一头飞龙的背上，都搭载着一名全副武装，周身萦绕着各色斗气光晕的龙骑士。
他们的眼神同样复杂，混杂着此刻被强敌兵临城下，不得不战的绝望与凶戾。
实际上，早在林曌出现在祭祀广场，以绝对力量压制全场时，城内负责警戒的龙骑士就已经被惊动，部分飞龙已然升空待命。
待到邪神投影被林曌三刀斩灭，那恐怖的眼球化为齑粉，这些龙骑士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们知道，除了死战，已无退路。
因此，当城外大军开始进攻，这百余头飞龙在几名高阶龙骑士的带领下，迅速做出了战术选择——
一部分约三十头飞龙，发出尖啸，朝着城墙外那烟尘大作，显然正在进行冲锋的景军骑兵集群俯冲而去，试图以龙息和空中优势打击、迟滞地面部队的攻势。
而剩余的超过七十头飞龙，则在短暂的盘旋后，猛然调转方向，如同一群被激怒的巨型马蜂，朝着城内广场区域——也就是林曌所在的位置——猛扑而来。
他们的意图很明显：擒贼先擒王！
或者至少，牵制住这个最恐怖的女人，为城墙守军争取时间，也为同伴攻击地面部队创造机会。
面对这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声势骇人的七十余头飞龙与龙骑士，林曌依旧立于“黑光”背上，连位置都未曾移动分毫。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喷吐着烈焰或寒冰龙息，猛冲而来的飞龙，只是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片迅速逼近的“乌云”，唇角那丝弧度，似乎扩大了些许。
“倒是学聪明了些，知道一齐上来。”
她轻声自语，仿佛在点评一群扑火的飞蛾。
话音未落，她的右手再次抬起，于虚空中轻轻一握。
那张乌金色泽，线条古朴流畅的长弓，再次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没有箭囊。
她只是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在弓弦上随意一抹。
“嗡……”
弓弦轻颤。
一支完全由精纯法力凝聚而成，通体流转着晶莹剔透的白色光华，箭尖一点寒芒仿佛能刺破虚空的“光箭”，便已悄然搭在了弦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而此时，冲在最前面的几头赤红飞龙，已然进入了两百步内的“龙息射程”，它们狰狞的头颅猛地后仰，喉部火光隐现，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林曌甚至没有做出标准的瞄准姿势。
她只是手腕极其稳定地、微微调整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角度，然后——
松手。
“嘣！”
清越的弦音与低沉的音爆混合。
那道晶莹的光箭离弦而出，瞬间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速度太快，快到了在常人视觉中留下了一道笔直，转瞬即逝的光痕轨迹。
“噗！”
冲在最前方，正准备喷吐烈焰的那头赤红飞龙，额头正中央，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透血洞。
光箭从其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混合着脑浆与骨屑的血雾，余势不歇，又精准地没入了紧随其后的另一头飞龙的胸口，将其连龙带人带甲贯穿。
两头飞龙，几乎是同时发出短促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随即失去所有力量，如同两坨沉重的烂肉，歪歪斜斜地朝着下方的屋舍街巷栽落下去。
轰轰！
沉重的坠地声伴随着房屋垮塌的巨响传来。
而这，仅仅是开始。
“嘣！”
“嘣！”
“嘣！”
林曌站在原地，挽弓，搭箭，松弦。
动作简洁，频率稳定，甚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每一道弦音响起，便必然有一道晶莹的光箭如同死神的请柬，无视距离，无视飞龙翻滚躲避的机动，无视龙骑士撑起的斗气护盾，精准无比地命中目标要害。
或是飞龙的眼窝，或是骑士的咽喉，或是龙翼与身体的连接处……
箭无虚发。
天空，成了她的专属猎场。
那些气势汹汹扑来的飞龙与骑士，则成了最笨拙的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