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中关于岳飞封赏的确认信息已然收到。
她绝美的面容上一片平静,并无太多波澜。
她的消息渠道可不少,艳羡更是遍布天下,东厂早已经融入地方,没人能够隔绝圣听。
对岳飞如此破格擢升,自然是她有意为之。
既然知晓此人在另一段历史轨迹中的璀璨与悲壮,知晓其忠勇与能力,那么在其尚未完全绽放之时便给予足够的阳光雨露,助其更快成长,有何不可?
大景需要良将,需要能独当一面的统帅,岳飞无疑是一块值得投入巨大资源去雕琢的璞玉。
二十二岁,正是可塑性最强的时候。
她丝毫不担心岳飞会辜负这份期望,历史早已证明了他的心性与潜力。
至于可能引发的议论或军中些许微词?
在她绝对的实力与权威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
她要的,是结果,若岳飞能更快地成为以震慑北疆乃是天下的存在,那他往后边是能够横扫更广阔天地的利剑。
将关于岳飞的事务暂时搁置,林曌的目光投向了面前巨大的沙盘舆图。
十万大军虽分兵数路,但战果正如同雪片般每日汇聚而来。
杨铁柱、赵破军等营帅率领的偏师继续在河套、云中等地清剿金国残部,捷报频传,女真人在北方的势力正在被快速连根拔起。
中原方面,由稳重将领统领的两万步骑混合部队,配合东厂及后续文治班子,正以铁腕手段“绥靖”旧宋京畿及两河之地。
铲除坞堡豪强,镇压潜在叛乱,推行新朝政令,将大景的统治根基牢牢钉入这片核心区域。
而她亲自坐镇的西夏方向,在彻底铲除西人据点,镇压邪神投影,安抚党项遗民并推行同化政策的同时,另一支由她麾下将领统帅的“西路军”,已然兵锋西指,朝着更遥远的西域方向推进。
那里,仍有西人早期渗透留下的零星据点与影响力,需要彻底拔除,并试探这个世界的西域诸国与更西方的势力。
至于林鉴云所率的北路军主力,在大定府稍作休整、补充兵力后,也将继续北上,剑锋直指金人最后的巢穴——上京会宁府。
犁庭扫穴,焚毁龙兴之地,彻底终结“金”之国号与族称,完成林曌“杀绝”的旨意,便是林鉴云下一步的核心任务。
各方战线,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在林曌的意志下高效运转。
时间,在这紧张有序的征伐与建设中悄然流逝。
大景朝的版图与影响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间急速扩张。
每一个胜利,都在为这个跨界而来的帝国,积累着更雄厚的资本与更凛然的威势。
大景界,武朔四年,秋。
西北,沙洲。
天刚蒙蒙亮,陈大河就从温暖的炕上爬了起来。
身边的妻子周氏也几乎同时睁眼,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默契地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周氏去灶间生火,准备一家七口的早食。
陈大河则先到院里,检查了牛棚马厩。
四头膘肥体壮的耕牛安静地反刍着,六匹马,两匹自家,四匹官马,见到主人发出亲昵的响鼻。
他添了草料清水,又转到后院,看了看鸡舍鸭圈,一切都井然有序。
回到堂屋,四个孩子,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才四岁——也陆续揉着眼睛起来了。
孩子们穿着虽不华丽却厚实整洁的棉衣,脸蛋红润,眼神清澈,全然没有几年前那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模样。
很快,灶间飘出浓郁的米粥香气,混合着蒸饼和咸菜的味道。
周氏手脚麻利地将一大盆稠粥,一摞金黄的杂粮蒸饼,几碟自家腌的咸菜和一小碗猪油渣摆在桌上。
“吃饭了!”
周氏招呼一声,孩子们立刻欢呼着围坐到桌边。
陈大河看着妻儿,听着碗筷碰撞和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
这样的日子,放在三四年前,他是做梦也不敢想的。
那时候,他们一家还在扬州。
祖传的两亩薄田早就不够糊口,租种着地主家二十亩水田,丰年时交了租子还能勉强混个半饱,稍遇水旱虫灾,立刻就要断顿。
为了活命,不得不借下印子钱,利滚利下来,早已债台高筑,压得人喘不过气。
地主的管家和催债的豪奴隔三差五上门,眼神像是刮骨的刀子。
活不下去了。
正巧,武朔元年,新朝初立,朝廷颁下政令:鼓励百姓向西北、东北等新辟疆土移民。授田、贷种、免赋、甚至分给耕牛农具!
沙洲之地,听说原本是荒漠,朝廷用了大法力、新农法,正在改造,去了就有活路。
消息传到村里,大多数人嗤之以鼻,认为又是官府骗人去填边陲的鬼话。
但陈大河看着家里四个饿得皮包骨的孩子,看着妻子愁苦绝望的脸,一咬牙,做出了决定:走!
留在这里是等死,去沙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变卖了家中所有能卖的东西,其实也没几样,带着几件破衣烂被和一点干粮,一家人踏上了万里西迁之路。
路途的艰辛,不堪回首。
风餐露宿,疾病侵扰。
好几次,他都以为要撑不下去,要看着某个孩子倒在路上了。
但朝廷安排的驿道和接济点起了作用,他们一家六口,竟奇迹般地全都撑了下来,活着走到了沙洲。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疲惫不堪的移民都惊呆了。
这哪里是他们想象中的不毛之地?
虽然还能看到远处大片荒漠的痕迹,但近处,阡陌纵横,沟渠如织,大片大片的土地上,长着他们从未见过却异常茂盛的庄稼。
朝廷的官吏早已等候多时,效率极高。
登记造册,按丁口分田,都是已经初步改造好的熟地,又根据家庭情况,贷给粮种、农具,甚至直接分了一头耕牛给他们这样拖家带口,劳动力弱的家庭。
朝廷统一规划房子,移民们互助,用分发的材料和本地土石,短短月余就能建起一座座整洁宽敞的院落。
虽然简陋,却足以遮风挡雨,比他们在扬州的茅草屋强了百倍。
日子,就这么以惊人的速度好起来了。
第一年,靠着朝廷借贷的粮种和指导的新农法,加上风调雨顺,迎来了大丰收。
不仅还清了借贷,粮仓里第一次有了余粮。
第二年,朝廷根据耕作表现和土地改良情况,又给他们增分了三十亩地。
牛棚里添了一头小牛犊,那是自家母牛生的。
陈大河还跟着村里派来的老师傅,学起了木匠手艺,农闲时去官办的工坊干活,还能挣一份工钱。
第三年,第四年……变化日新月异。
荒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退却,被越来越多的绿色覆盖。
田地里的出产一年比一年好,家里陆续有了四头牛、六匹马,其中四匹是替朝廷养的“官马”,喂养得好每月有十二贯钱的补贴,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粮仓扩建了两次,依旧堆得满满当当。
餐桌上,米面管够,隔三差五就能见到肉腥,油水更是充足。
周氏原本被生活折磨得粗糙暗沉的脸,如今白皙丰润了不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陈大河自己,原本三十多岁看起来像五十老农,如今腰杆挺直,面色红润,走出去谁不说是个精神健旺的汉子?
他们所在的移民聚居点,已经从最初的几十户,发展成了有数百户人家、街道整齐、甚至有学堂、医馆、货栈的“新兴镇”。
邻里和睦,几乎没什么纷争,大家都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富足。
“爹,我吃完了!去学堂了!”
小儿子抹抹嘴,背起书包——那是周氏用边角布料亲手缝的,虽然不漂亮,却厚实耐用。
“去吧,路上当心。”
陈大河点点头。看着孩子们能上学堂,识字念书,他心中那种满足感,比多收十石粮食还甚。
吃完早饭,周氏收拾碗筷,孩子们上学的上学,玩耍的玩耍。
陈大河拎起自己的木匠工具箱,准备出门。
今天约好了去镇东头李老汉家,帮他新起的厢房做门窗。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镇子中心方向传来“铛!铛!铛!”的铜锣声,以及里正那洪亮而熟悉的嗓音。
“各位乡亲父老,朝廷有新令传达!”
陈大河脚步一顿。朝廷政令是常事,多是关于农耕指导、徭役安排、防火防盗或者一些嘉奖通知。
他转身对屋里喊了一声:“孩他娘,我听听政令去,稍晚点再去李叔家。”
周氏在屋里应了一声。
陈大河随着三三两两的邻居,朝着镇中心那棵据说有百年树龄的老槐树走去。
路上遇到的乡亲,个个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意,互相打着招呼。
这种祥和氛围,是几年前根本无法想象的。
老槐树下已经聚了百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
里正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姓赵,原本也是关中逃荒来的移民,因为识得几个字,办事公道,被推举为里正。
他站在一个石碾子上,手里拿着铜锣,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
“静一静!乡亲们!”
赵里正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刚接到县里快马传令,朝廷有重要通告,关乎……嗯,关乎天地气象!”
下面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天地气象?
莫不是又要调整农时?或者有什么大的风雨预报?
赵里正面色有些严肃,他提高了音量:“朝廷示下,近日之内,天地或有异动,或有光华显现,地脉或有微震!此乃……此乃朝廷行大法、调理乾坤之象!乃大吉之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有些茫然的乡亲:“朝廷严令,届时无论见到何种异象,听到何种动静,尔等皆不必惊慌!紧闭门户,安抚家小,切勿外出奔跑,更不可胡言乱语,蛊惑人心!一切如常即可!朝廷早有万全准备,断不会伤及百姓分毫!记住没有?”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参差不齐的应和声:“记住了……”
“里正,到底是啥异动啊?说得怪吓人的。”有胆大的高声问道。
赵里正一瞪眼:“朝廷天机,岂是我等能尽知的?只管照做就是!回去都跟家里人说清楚!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虽然满心好奇,但基于对朝廷数年来的信任,也没太当回事,议论着逐渐散去。
陈大河心里也琢磨着,调理乾坤?听着真玄乎。
他摇摇头,决定还是先去李老汉家干活。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没几十步,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
不是那种地震般的剧烈摇晃,而是一种沉仿佛从极深地底传来的震动,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陈大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旁边的土墙。
“地动了?!”有人惊恐地大叫。
紧接着,天空骤然暗了一下,随即,无边无际的云气如同沸腾的汪洋,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动汇聚!
原本秋高气爽的湛蓝天空,瞬间被翻滚不休、变幻莫测的云层覆盖。
那些云朵呈现出金、紫、青、白各种色彩,相互纠缠冲撞,时而化作张牙舞爪的巨龙形态,时而聚成巍峨的山岳虚影,时而又散开如奔腾的万马千军。
“老天爷啊!”惊呼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