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玄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再次走到台前,脸上堆起更加灿烂的笑容,朗声道:
“诸位贵宾的厚礼与祝福,青丘与圣女、少主皆铭记于心!现在,吉时已至,让我们共同见证这最神圣的一刻——请圣女与少主,面向我青丘先祖圣像,祈愿永结同心,携手一生!”
他话音落下,目光转向并排而坐的两人,尤其是看向涂山若曦时,眼神深处带着警告。
姜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弧度,随意地站起身,动作散漫。
他甚至没有整理一下衣袍,就那么直接转过身,面向祈缘台后方那尊巍峨肃穆的九尾天狐雕像。
他侧头,看向依旧端坐不动、脊背挺得笔直的涂山若曦,用一种近乎调笑的语气说道:
“娘子,还坐着干什么?站起来吧,我们一起向你这位……嗯,先祖祈个愿。放心,既然答应了联姻,本少主会给你妻子应有的名分。只要你以后安分守己,不多管本少主的事,本少主自然不会亏待你。”
这番话语,毫无尊重可言,更像是对一件已到手物品的施舍。
涂山若曦搁在膝上的双手,瞬间攥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挣扎与悲哀交织翻腾。
涂山玄见状,心中焦急,连忙上前一步,用只有台上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语速极快地低声道:“圣女!别忘了那些追随你、等着你救命的人!这是他们……也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真的要因为一时之气,断送所有人的生路吗?!”
涂山若曦猛地转头,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眼眸,死死地盯住了涂山玄,其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涂山玄被她看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但随即又强撑着,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却依旧冰冷:“圣女,请——!”
这番台上的短暂低语,虽然声音不大,但台下不乏眼力高明、观察入微之辈。
从涂山若曦紧绷的身体、屈辱的眼神,从涂山玄那隐含威胁的姿态,明眼人都已看出,这场联姻绝非你情我愿,其中必有内情!
姜明显然也注意到了涂山若曦的抗拒和涂山玄的小动作,但他毫不在意,反而觉得有些扫兴。
他转过头,看着台下众人,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股蛮横的不耐烦:
“怎么?本少主以凶犁土丘少主的身份,肯在此地向你们青丘的先祖祈愿,已经是屈尊降贵了!你们青丘,还想如何?莫要……给脸不要脸!”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与羞辱!
台下的星泽,体内灵力疯狂涌动,轩辕剑的嗡鸣几乎压制不住!
他全身肌肉绷紧,已然准备不顾一切,立刻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清脆却带着打抱不平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喂!我看你们青丘这个圣女,好像根本就是被逼迫的吧?一群大男人,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女孩子,你们也不害臊吗?!”
说话之人,赫然是灵蛇岛的柳柳!
她显然是少女心性,热血上头,看不过眼,忍不住就喊了出来,完全没考虑后果。
“柳柳!住口!”她身旁的灵蛇岛岛主脸色大变,一把捂住女儿的嘴,连忙对着台上和四周拱手,沉声道:“小女年幼无知,胡言乱语,童言无忌!还望涂山长老、姜明少主海涵!”
然而,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
涂山玄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圆场。姜明的脸色,则是在瞬间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厉色。
“童言无忌?”姜明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灵蛇岛父女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在本少主面前,没有什么童言无忌。我只知道……祸从口出!”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让原本有些骚动的花海瞬间安静下来。
“按照我们大荒的规矩,喜庆的日子,需要红色来点缀。”
姜明的目光扫过柳柳和她父亲,又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台下那些脸上露出愤慨之色的人群,声音陡然变得森冷无比,“而血的颜色……就很不错。既然你们开了口,那就留下来,做这场喜事的祭品吧。”
轰——!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霸道!
残忍!
视人命如草芥!
这已经完全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戮威胁!
“太霸道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里是青丘,不是你们凶犁土丘可以为所欲为的大荒!”
台下,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住,愤然出声。
这声音如同点燃了导火索,瞬间引爆了众人积压的怒火。
更令人动容的是,那些原本散布在花海各处、负责杂役、一直低眉顺眼、敢怒不敢言的年轻狐族——以涂山赤等曾受涂山若曦庇护的族人为首——此刻竟也纷纷站了出来,聚集到靠近祈缘台的前方,脸上带着愤怒,齐声高呼:
“圣女就是被逼迫的!”
“大长老勾结外人,胁迫圣女!”
“我们愿以性命作证!”
“放肆!反了!反了!”涂山玄又惊又怒,厉声喝骂,但声音却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原本庄严肃穆、试图营造喜庆祥和的花海幻境,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质疑声、谴责声、怒骂声、狐族青年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
祈缘台上,涂山若曦看着台下那些为她挺身而出、不惜性命的族人,看着因她而起的混乱,眼中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无声滑落。
但此刻的她,却站了起来,而且站得比任何时候更加笔直,因为涂山若曦知道了自己的身后,有着这么多族人的支持,也明白了自己的一直以来的付出不是白费的。
姜明看着眼前的混乱,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种病态的兴奋,仿佛很享受这种因他而起的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