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链金工房，坐落在学院南区一片几乎被人遗忘的区域。
当林奇用那把同样沉重的黄铜钥匙，打开工房布满铜绿的大门时，一股混合著金属锈味、冷却的坩堝气息和浓重尘埃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莉娜连连咳嗽。
门后，是一个巨大得如同洞穴般的空间。
挑高的穹顶，足以容纳一条成年飞龙。地面上铺著抗腐蚀的黑曜石砖，但此刻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像是铺上了一层灰色的地毯。
巨大的链金熔炉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工房中央，炉口漆黑，早已没了热度。四周的墙壁上，掛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钳子、锤子、玻璃器皿和复杂的蒸馏管道，全都覆盖著一层代表著岁月的老旧油污和灰尘。
这里很大，比7號仓库大上十倍不止。
但这里也很破，很空。
除了这些无法搬走的固定设备，几乎没有任何可用的材料。
“导师这里”莉娜看著这空旷而破败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这和她想像中那种窗明几净、摆满了精密魔法仪器的实验室，相去甚远。
“很完美，不是吗？”
林奇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新家的空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地方够大，意味著未来有足够的扩展空间。设备虽然老旧，但主体结构都还在，清理一下就能用。最重要的是，”他指了指那巨大的熔炉，“我们有了一个进行高温高压实验的平台。莉娜，这里比那个仓库，好上一百倍。”
他的乐观感染了莉娜。
是啊，再破败的宫殿，也比华丽的茅草屋要强。
於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皇家奥法学院南区出现了一道奇景——新晋的天才副教授艾伦·克拉克，和他唯一的女弟子，像两个勤劳的清洁工，穿著朴素的工装，彻底打扫起了这间尘封了数十年的链金工房。
他们用法术捲起尘埃，用水球术冲刷地面，用小型的火焰法术烘乾墙壁。
当工房终於恢復了几分应有的样子时，两人也累得够呛，毫无形象地坐在冰凉的石阶上休息。
“导师，”莉娜一边擦著额角的汗，一边问道，“关於三个月后的成果展『实际应用价值』，这到底是指什么？马尔科姆大师他们，是不是故意在为难我们？”
“当然是为难我们。”林奇靠在墙上，语气轻鬆地说道，“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学术打压手段，也是一个文字陷阱。”
他开始对自己的第一个研究生，进行“科研政治”的入门教学。
“莉娜，你要明白，我们的研究，是基础理论研究。『魔法光合作用』这个发现，它的价值是顛覆性的，但你如果直接把这个理论拿到成果展上，那些外行的王室贵族们能看懂吗？”
“他们看不懂。”林奇自问自答，“他们看不懂，就不会觉得这东西有价值。马尔科姆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我们的成果显得『曲高和寡』、『华而不实』。”
“那我们该怎么办？”莉娜的眉头紧紧蹙起。
“很简单。”林奇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產品经理”的智慧光芒。
“我们得把高深的理论，『翻译』成一个连傻瓜都能看懂、並且愿意掏钱买单的『產品』。”
他循循善诱地问道：“你觉得，对於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甚至是法师，什么东西是他们每天都离不开，又需要持续消耗魔力或金钱去维持的？”
莉娜思索了片刻，试探著回答：“食物？清水？照明？”
“bgo！”林奇再次打了个响指，“就是照明！”
“无论是平民家昏暗的油灯，贵族宅邸里昂贵的魔法晶灯，还是我们学院走廊上这些需要定期补充能源的永久光亮术。照明，是一切活动的基础，也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像的『能源消耗』市场。”
他的思路，已经完全从一个纯粹的学者，转向了一个著眼於应用和市场的工程师。
“所以，我们的第一个项目，就从这里开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炯炯地看著莉娜。
“我们的目標，不是去搞什么威力强大的攻击法术，也不是去炼製什么生死人肉白骨的魔药。那些东西，投入大，周期长，还不一定能成功。” “我们就从一个最不起眼的、但也是最基础的需求入手。”
他指向了7號仓库的方向。
“还记得我们仓库里那些对光有微弱反应的魔法苔蘚吗？还有一些被废弃的、能发出微光的蘑菇？”
“记得。”莉娜点点头。
“它们，就是我们的原材料。”
林奇的眼中，燃烧著名为“创业”的火焰，他的声音充满了激情与力量。
“我们的第一个项目——『永续光能植物照明系统』！”
“我们要利用『魔法光合作用』的原理，通过筛选、培育、改良，甚至是用链金术进行催化，创造出一种全新的魔法植物。”
“一种只需要在培养基里加入最廉价的营养液，就能进行低烈度的『光魔转化』，从而实现『一次激发，永续发光』的、能够彻底取代现有所有照明工具的”
“——植物灯！”
这个项目，听起来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甚至有点掉价。
堂堂皇家奥法学院前沿研究所的第一个项目，竟然是去种蘑菇、养苔蘚，做一个“灯”？
但莉娜在短暂的错愕后，立刻就理解了导师那深不可测的战略意图。
这是一个完美的“產品”！
它的技术核心，是別人无法理解和复製的“魔法光合作用”。
它的展示效果，直观、明了，任何外行都能看懂。
最重要的是，一旦成功，它所蕴含的商业价值和社会价值，足以让任何质疑者都闭上嘴！
用最小的投入，去撬动最大的市场！
“我明白了！导师！”莉娜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很好。”林奇满意地点点头，“那么，你现在就去7-號仓库，把所有我们能用得上的、具备自体发光或光敏反应的植物样本，都小心地移植过来。这是我们项目启动的第一步。”
“是！”
莉娜领命，转身就要衝出去，充满了干劲。
然而，她刚跑到门口。
工房那扇刚刚被他们清理乾净的、沉重得如同城门般的黄铜大门，却被人从外面，“砰！砰！砰！”地，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敲门声在空旷的工房內，迴荡出一种奇异的韵律。
莉娜警惕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嚮导师。
林奇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意外。
他只是露出了一个“早就料到”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去开门吧，莉娜。”
“一个正式掛牌的研究所，总会吸引来各种各样的人。”
“无论是朋友，敌人，还是嗅到了利益味道的投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