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沉重的黄铜门栓。
“吱呀——”
伴隨著刺耳的摩擦声，大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门外站著的，不是气势汹汹的马尔科姆，也不是面无表情的巡查队。
而是一个让她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个身材矮胖、衣著极其考究的中年男人。他穿著一身墨绿色的丝绸法袍，袍子上没有绣任何派系的魔法符文，反而在袖口和领角用金线绣著复杂的天平与烧瓶图案。他的十根手指上戴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石戒指，脸上掛著和煦如春风般的商人式微笑，一双小眼睛却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胖商人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声音油滑而悦耳。
莉娜被这一连串头衔弄得有些发懵，只能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导师有位访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奇身上，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
“艾伦导师，久仰大名！”他热情地伸出戴满戒指的手，“您在公开课上的风采，以及在元素池的神乎其技，如今已是整个学院最热门的话题了！”
林奇没有与他握手，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金幣导师，有何贵干？”
他的內心独白却丰富的多：“生物链金学？掛名导师？商会主理人？关键词提取，边缘学者、商人。来意推测，投机！”
“哈哈，快人快语，我喜欢！”菲尼亚斯也不尷尬，自然地收回手，开门见山地说道，“艾伦导师，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观察您很久了，从您的那篇关於『能量转化率』的演讲，到您敢於接手这个『垃圾场』的魄力。我断定，您，是一个能真正『创造价值』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
“您的研究所，刚刚成立，百废待兴。而我，不才，在链金材料和资金方面，略有一些渠道。我愿意，以我私人的名义，『赞助』您的研究所。”
他比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
“启动资金三百枚金幣，以及后续所有实验所需的基础链金材料，由我的商会无限量供应。您看如何？”
莉娜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枚金幣！那足以让一个普通贵族家庭，在王都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栋豪宅了！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她有些激动地看向自己的导师，觉得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然而，林奇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欣喜。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菲尼亚斯，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听起来很诱人。那么，您想要的『回报』是什么？”
“回报？”菲尼亚斯哈哈一笑，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很简单。我只对『成果』感兴趣。贵研究所未来研发出的任何——我是说任何——具有商业化潜力的產品或技术，我需要获得在整个王国的独家生產与销售代理权。”
图穷匕见了。
这不是赞助，这是一份標准的“风险投资协议”。 对方看好他的潜力，打算在他最弱小的时候，用最小的代价，买断他未来所有的商业价值。
“独家代理权”林奇的指尖在石阶上轻轻敲击著，似乎在认真思考。
莉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觉得这个条件虽然苛刻，但在眼下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林奇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他拋出了第二个问题，一个让菲尼亚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的问题。
“金幣导师，您是以『私人名义』赞助。那么，这份『独家代理权』的协议，也是您与我私下签订吗？”
“当当然。”
“那么，”林奇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精准的砝码，“根据《皇家奥法学院导师行为准则》第38条，导师利用学院资源进行的个人研究，其成果所有权归学院所有。任何私自將成果用於牟利的行为，都属於严重违规。您是想让我，为了您三百金幣的『赞助』，从一开始就背上一个足以被驱逐的罪名吗？”
菲尼亚斯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汗。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懂理论的年轻人，竟然对学院那些偏门的行政法规也了如指掌！
林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拋出了第三个问题。
“又或者，您是打算以『商会』的名义，与我的『研究所』签订正式的合作协议？那么请问，销售分成的比例是多少？28？37？还是46？我们的理论研究如果无法直接物化为產品，技术转让费又该如何计算？合作期间，您是否有权干涉我的研究方向？如果出现学术纠纷，仲裁权在您商会，还是在学院评议会？”
这一连串专业、刁钻、充满了现代商业谈判技巧的问题，如同一阵密集的箭雨，將菲尼亚斯那套“空手套白狼”的说辞射得千疮百孔。
菲尼亚斯的笑容，第一次，显得有些勉强了。
他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一只嗷嗷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头披著羊皮的、对“规则”了如指掌的狐狸！
谈判的局势，瞬间逆转。
最终，经过一番唇枪舌剑的討价还价，双方达成了一份初步的、对林奇更有利的口头协议。
菲尼亚斯以“金幣链金商会”的名义，为“异常魔法现象研究所”提供一百金幣的“无息贷款”和定量的材料支持。
作为回报，研究所未来第一款產品的三年代理权，优先由金幣商会获得，销售分成为纯利润的47开，研究所七。
至於后续的產品，需要另行商议。
这是一个相对公平的、各取所需的合作。
林奇获得了急需的启动资金和材料渠道，也为未来的成果找到了一个销售渠道。
而菲尼亚斯，也成功地与这个潜力无限的新星，建立了最初的商业联繫。
“合作愉快，艾伦导师。”
菲尼亚斯重新掛上了真诚的笑容，他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对手，但也因此对这次投资更有信心了。
他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时，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工房中央那座巨大的、冰冷的链金熔炉。
他笑著对林奇说：“艾伦导师，看来您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这间工房的歷史啊”
“这间第三链金工房的前主人，那位被誉为『最接近神的天才』的链金大师，当年，就是因为试图研究一种不需要消耗魔晶，就能提供稳定能量的『永续能源装置』，而触动了整个王国『魔晶矿脉產业』所有大贵族的利益，才被联合排挤，最终黯然离开学院的。”
菲尼亚斯的目光在林奇的脸上转了一圈，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您选择的第一个项目，是用植物来取代魔晶灯”
“可真是『继承传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