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装体溶解液。
当这个来自深渊炼金会的禁忌名词，从林奇口中冰冷地吐出时。
一股无形的衝击波，扫过整个控制室。
空气，瞬间凝固。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托克大师近乎咆哮的否认。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老法师的身躯剧烈颤抖，白的鬍子根根倒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林奇。
“艾伦，你这是在用最卑劣的阴谋论，去玷污一位为真理献身的先驱者！这是对歷史的褻瀆！”
他涨红著脸，衝到那根鲜红色的拉杆前，指著基座连接处的细微痕跡，声音嘶哑：
“你看清楚！在那种能够扭曲空间的魔力洪流面前，任何物质都会被撕碎！元素会发生『劣性迁变』！金属会流泪，岩石会哀嚎！”
“这这一定是那场灾难留下的高能副產品，是物理规则被碾碎后留下的伤疤！”
老法师的辩解，充满了悲壮。
承认这是“人祸”，就意味著他信奉了三十年的史诗悲剧，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卑劣的谎言。
意味著凯恩的死，不是殉道，是谋杀。
面对一个情绪濒临崩溃的老人，林奇没有爭辩。
他的表情，平静如深潭。
他只是转过身，將视线投向了莉娜。
语气，冷静得像是在一堂寻常的炼金课上。
“莉娜，回忆一下你的基础炼金课。”
“『银叶草溶剂』，滴定『深渊系』的强酸性腐蚀剂时，会发生什么反应？最显著的现象是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提问，瞬间將莉娜从震惊中剥离出来。
她本能地挺直脊背，眼中闪过学霸的专注。
“会发生剧烈的酸碱中和，导师！”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最显著的特徵是，会生成不溶於水的、乳白色的『奥术银盐』沉淀物！”
“很好。”
林奇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微不可查的讚许。
他將那块沾染了黑色粉末的麻布，如同一份考卷般，递到莉娜面前。
“理论是基石，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现在，给我们所有人，现场演示。”
“是，导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莉娜身上。
在林奇强大气场的影响下，她微微颤抖的手，奇蹟般地稳定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从药剂包里取出一支装著清澈溶剂的水晶滴管。
整个控制室，落针可闻。
在眾人屏息的注视下，莉娜捏著滴管，悬停在那一小撮黑色粉末的正上方。
一滴晶莹的溶剂，在管口凝聚。
滴答。
液滴坠落。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托克大师的眼中，闪过一丝侥倖。
然而，下一瞬，异变陡生！
一缕微不可查的青烟裊裊升起！
紧接著，那滴清澈的液体，如同被注入浓稠的牛奶，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浑浊的液体迅速凝结。
短短数秒內，就在白布之上，生成了肉眼可见的、如同盐粒般的白色颗粒状沉淀！
铁证如山。
科学，用它冷酷的语言，宣判了托克大师三十年执念的死刑。
这无可辩驳的化学反应，像一把攻城巨锤，轰然撞碎了老法师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重重地瘫倒在满是灰尘的椅子上。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眼神，从激烈、到呆滯，从呆滯、到痛苦，最终，燃起一股滔天的、混杂著无尽悔恨与彻骨悲愤的火焰。
“人祸竟然真的是人祸”
他的声音，像用刀子从喉咙里剜出来的。
“我我早该想到的我这个三十年的老蠢货！”
尘封的记忆闸门被撕开，所有细思极恐的细节，如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凯恩我的朋友事故发生前一周，他曾焦虑地跟我抱怨，说工房里有『窥探的老鼠』，实验数据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跡我当时我还以为他压力太大，產生了幻觉！”
悔恨的泪水，在他布满灰尘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还有那份调查报告！对！它出台得太快了！从事故发生到结案，学院只用了不到三天！”
“所有的责任，都被推给了凯恩的『设计冒进』和『操作失误』！”
“那么多技术疑点，全都被以『防止技术外泄』的理由一笔带过！”
“而当时主导那次『快速调查』，並亲手封存所有资料的评议会成员，正是正是学院里最保守，一直视凯恩为异端，称他的研究为『瀆神狂想』的”
他没有，也不敢说出那个盘踞在权力顶峰的名字。
但那份滔天的恨意，已经让空气为之战慄。
林奇没有让他继续沉沦。
“日誌！”
他的声音冷静而有力，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大师！我们必须立刻找到反应堆的中央控制日誌！那块记录了灾难发生前每一秒所有读数和指令的『奥术记录水晶』！它在哪？！”
“对！日誌！”
托克大师猛然弹起，通红著双眼，冲向主控制台，疯狂地翻找起来。
眾人立刻行动。
抽屉被拉开，文件柜被撬开，整个控制室被翻了个底朝天。
但结果，令人如坠冰窟。
控制台的核心插槽是空的。
所有柜子、暗格，一无所有。
“完了”托-克大师颓然垂下双手，“它肯定是在当年，就被那个该死的凶手第一时间销毁了”
绝望，如铅块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检查建筑承重结构的皮平，在用脚后跟试探性地踩踏一块金属地板时，忽然“咦”了一声。
他脚下的那块地板，发出的声音，与周遭清脆的“当！当！”声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异常沉闷的、带著迴响的“咚”声。
他愣了一下，加重力道又跺了跺脚。
“咚！咚！”
声音沉闷依旧，明確地昭示著其下方的中空结构。
皮平惊喜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绽放出兴奋的光彩，他像发现了惊天秘密的孩子，指著自己的脚下，激动地叫了起来：
“先生！导师！你们快过来听！”
“这里这块地板的下面，好像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