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平的发现,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整个团队濒临枯竭的希望。
眾人立刻围了过来,合力用撬棍和蛮力,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撬开了那块厚重得异乎寻常的金属地板。
一个半米见方的、深邃的暗格,赫然出现在眾人脚下。
暗格的中央,没有想像中的复杂机关,只静静地躺著一个通体由铅块铸造的、沉重无比的方形盒子。盒子的六个面上,都雕刻著繁复而精密的、用於屏蔽一切魔力探查的“静默符文”。
“最高保密等级的『静默档案盒』”托克大师失神地喃喃自语,他伸出手,又触电般缩了回来,仿佛那不是一个盒子,而是一块烙铁,“只有评议会成员,在处理关乎学院存亡的绝密档案时,才有资格使用这种东西凯恩他他到底预感到了什么?”
这个发现,让之前所有的推测,都有了沉重无比的佐证。
凯恩不仅知道有人要害他,甚至已经提前用学院最高规格的手段,为自己留下了最后的证据。
林奇没有浪费时间感慨。他和皮平一起跳下暗格,两人合力才將那个沉重的铅盒抬了上来。盒子没有锁,只有一道用炼金术固化的密封条。托克大师上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手法,解除了封印。
隨著“咔噠”一声轻响,铅制的盒盖被缓缓打开。
没有金光四射,没有魔力涌动。
盒內铺著厚厚的、防震用的天鹅绒,而绒布之上,静静地躺著两样东西。
一样,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闪烁著微弱而稳定的幽蓝色光芒的六稜柱形水晶——“中央运行日誌”。
而另一样,则是一枚小巧玲瓏的、通体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扁圆形水晶——个人用的“传讯留影水晶”。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份是客观的、记录了机器所有行为的“黑匣子”。
另一份,则是主观的、记录了设计者最后想法的“遗言”。
先看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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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日誌。”林奇当机立断,声音不容置疑。
他看向眾人,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解释道:“我们要做的不是伸张正义,是还原真相。只有先通过客观数据,精准地锁定『犯罪过程』,我们才能在聆听死者证词的时候,分辨出哪些是事实,哪些是他主观的猜测。”
这个决定无人反对。
托克大师深吸一口气,用颤抖但却无比稳定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块沉睡了三十年的日誌水晶。他走到早已布满灰尘的主控制台前,吹开积累的尘垢,找到了备用能源接口,將水晶稳稳地插入了插槽。
嗡——
一声低沉的能量共鸣声响起。
早已断电三十年的控制台,竟然奇蹟般地亮了起来!
瞬间,整个黑暗、压抑的控制室,被幽蓝色的数据光流彻底照亮。蒙尘的水晶显示屏上,无数行古老而复杂的魔导符文,如同復活的萤火虫,匯聚成一道壮观的数据瀑幕,飞速滚动起来!
一行行,一列列,那全是灾难发生前,反应堆內部数万个监测节点,在每一毫秒记录下的最原始、最真实的数据。
“莉娜,辅助我!”托克大师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激动,他飞快地操作著控制台,“我们直接跳到事故发生前的最后五分钟!”
数据瀑幕瞬间定格,然后开始以慢得多的速度回溯。
“停!”
林奇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的双眼死死地盯著显示屏上一段急剧变化的能量曲线。
“放大从t- 180秒,到t- 120秒的『核心谐振增益』曲线!”
曲线被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那是一条不断向上攀升、充满了狂暴与毁灭气息的红色线条。
“这是这是典型的元素湮灭反应失控前的『强制共鸣』前兆”托克大师艰涩地解释著,“能量的输出,已经超出了反应堆的设计閾值,崩溃是必然的。” “不。”林奇断然否定,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条曲线的几个关键节点上,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
“这不是必然,这是『被设定』的必然。!!”
他转过头,看著已经完全听懵了的眾人,用一个他们能理解的比喻,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这根本不是一场自然的、因为失控而引发的能量雪崩。”
“这是一场被精密计算过的、由外部信號进行『强制超频』的定点爆破!”
“凶手,根本就没想让反应堆慢慢失控!他在用一个同频率的外部信號,不断地给系统注入指令,强行催化著它的死亡!他在给这头猛兽,注射一剂致命的『催化剂』!”
这个结论,让托克大师浑身冰凉。
他立刻调动权限,开始追踪那个神秘的外部信號源。
几秒钟后,一个更令他毛骨悚然的结果,出现在屏幕上。
信號源的追踪路径,在绕了一个复杂的圈子后,最终指向了控制系统本身。
一个拥有最高访问权限的、本应在系统启动后就永久关闭的、编號为“gaa-7”的“后备维护埠”!
“是內鬼。”
林奇平静地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数据分析,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凶手,从始至终,就站在这间控制室里。”
真相已经近在咫尺。
林奇深吸一口气,从铅盒中,取出了那枚静静躺著的、白色的留言水晶。
那里面,封存著三十年前,那个被谋杀的天才,最后的证词。
“好了。”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莫名的沉重,“现在,让我们来听听凯恩·狂想者先生的遗言吧。”
他將留言水晶,接入了控制台的另一个接口。
嗡——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水晶中射出,在控制室的中央,缓缓凝聚成一个异常清晰的全息影像。
那是一个面容儒雅、戴著单片眼镜的中年学者。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中有深深的血丝,但那双眼睛的深处,却闪烁著足以洞穿一切的、属於天才的智慧与锐利。
他就是凯恩。
他的影像看著眾人,仿佛穿越了三十年幽深的时光隧道,看到了这群闯入他死亡之地的后来者。
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混杂著苦涩、无奈与欣慰的笑容。
“朋友,”他开口了,声音带著一丝因长期劳累而產生的沙哑,
“无论你是谁,当你能看到这段影像时,那就证明,我已经死了。”
“也证明,我留下的这道『保险』,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
影像中的凯恩顿了顿,他脸上的苦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的锐利。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直视著三十年后的真凶。
“现在,听清楚我的每一个字。”
“那个利用gaa-7后备维护埠,篡改我实验数据,並最终引发了这场灾难的人。”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