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的黑暗中,团队成员们粗重的、带著恐惧颤音的喘息声,显得格外清晰。
“不不”皮平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他双腿一软,身体顺著冰冷的墙壁滑倒在地,双手抱著头,开始语无伦次地呢喃:“出不去了我们出不去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托克大师快步衝到门前,苍老的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门面上,仔细地感知著门上的能量波动。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神中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是『永固封印』而且是从学院的中央能源枢纽直接加持的。”他转过身,声音乾涩地宣布了最终的审判结果,“除非,我们有一门军团级的『奥术攻城炮』,对著这里持续轰击半个小时,否则凭我们自己,绝无可能从內部打开它。”
这个结论,像一个冰冷的笑话,彻底扑灭了莉娜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希望。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奇,在这片足以让任何传奇法师都感到绝望的黑暗与死寂中,这位年轻的导师,是她唯一能够寻求指引的灯塔。
然而,林奇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检查那扇门。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闭著眼睛,冷静地分析著整个牌局。
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燃烧著的理性之火。
“都冷静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片由绝望构筑的粘稠气氛。
“托克大师,你对这扇门的判断很准,但对我们『敌人』的判断,可能还不够深入。”
林奇开口了,他的语调平稳得仿佛在进行一场学术研討。
“你们想一想,他为什么只是关门,而不是直接在这里布下一个『瞬死陷阱』或者派几个『灭口小队』?”
这个问题让眾人一愣。
莉娜尝试著回答:“也许就像您说的,他有顾忌?不敢直接杀人?”
“对,但顾忌的是什么?”
林奇引导著话题。
“尸体本身吗?不完全是。无论是被直接杀死,还是几个月后变成白骨,最终都会触发学院的调查。他顾忌的,是调查的『性质』和『启动时间』。”
林奇的眼中闪烁著洞悉人性的光芒,开始为眾人剖析一个高位者那冰冷而周密的犯罪逻辑。
“如果我们现在被杀了,现场会留下搏斗痕跡,会留下凶手的魔法残留。这將立刻启动一桩最高等级的『凶杀案』调查,首席会亲自过问,所有知情者都会被审查,风险极高。”
“但如果,我们只是『失踪』了呢?”
“那么启动的,將是一场漫长的『失踪人员搜查』。在这段时间里,他作为高层,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操纵搜查的方向,散布我们『叛逃』或者『实验失败被传送走』的谣言,从容地抹掉所有线索。等几个月、甚至几年后,我们的骸骨被『意外』发现,现场没有任何他杀痕跡——只有一个失控的反应堆,和四具闯入禁区的尸骨。”
“届时,官方结论会是什么?”林奇冷笑一声,“只会是『一桩悲剧性的学术事故』。他不仅完美脱罪,还能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我们这几个『死无对证』的受害者身上。” 这番剖析,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托克大师在內,都感到了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他们终於明白了敌人那不见血的刀,究竟有多么毒辣。
“所以,”林奇的目光扫过眾人,“敌人为我们精心设计了一个剧本,他希望我们安安静静地在这里,上演一出『因愚蠢和冒进而自我毁灭』的默剧。”
“而我们破局的唯一方法,就是在他的剧本里,製造出巨大的、无法被掩盖、无法被定义为『意外』的宏观事件!”
“我们必须掀了这张牌桌,逼他从幕后走到台前!”
林奇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精准地投向了地下穹顶的正中央,那个静静悬浮著的、如同恶魔心臟般的巨大球体。
“我们没有攻城炮。”
“但是,就在我们脚下,沉睡著一座能够產生比攻城炮强大一万倍能量的动力源。”
“我们將重启它。”
“你疯了!”托克大师失声怒吼,“那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不。”林奇异常平静地举起了手中的铅盒,“我们已经拿到了它的『设计图』和『体检报告』。我们清楚地知道,它的哪条血管是健康的,哪条主动脉是堵塞的。”
他看著因为恐惧而颤抖的眾人,用一种冷静到极点的、属於工程师的语言,开始对“恶魔”进行再一次的解剖。
“我们不是要將这头恶魔完全『復活』。我们要做的,是在它沉睡的状態下,绕开所有致命的、被破坏的系统,用我们手中的数据,给它做一个极其微创的手术。”
“我们只需要让它的心跳,为了我们,极其微弱地搏动一下。”
“一下,就够了。”
在林奇那无可辩驳的逻辑和强大意志的推动下,眾人怀著一种赴死般的悲壮和最后一搏的忐忑,重新回到了那个冰冷的中央控制室。
林奇將日誌水晶重新接入,在仅有的一点备用能源支持下,调出了反应堆的能量迴路结构图。
“看这里,”他指著屏幕上一条不起眼的支路,“编號为delta-3的辅助能源输出埠,独立於主循环之外。它的理论最大功率,只有反应堆总输出的千分之二,但即使是这点能量,也足以熔穿那扇大门。”
“但是,”林奇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要启用它,就必须物理上切断它和主核心之间的所有过载保护和联动阀门,否则系统会自动判定为异常。”
他抬起头,目光最终落在了已经因为过度震惊而说不出话的托克大师身上。
他把之前带进来的那一套精密的炼金工具,递到了老法师的面前,下达了进入这座地下坟墓以来,第一个、也是最疯狂的指令。
“托克大师,你是整个学院最顶尖的魔导工程学专家,你对这里的物理结构,比任何人都熟悉。”
“现在,请带上这些工具,和我一起。”
“我们去给那个沉睡的大傢伙做一次无比精准的”
“心臟搭桥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