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
凯恩的影像,將三十年的沉冤与秘密,浓缩在了这最后一个单词的边缘,即將揭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篡改了流速。
控制室內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思维停滯,整个世界都退化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那张即將吐露惊天秘密的嘴唇,是视野中唯一清晰的焦点。
然而,那个名字並未到来。
到来的是更高维度的意志。
就在凯恩的嘴唇即將拼出第一个音节的剎那,他那原本稳定的全息影像,突然如同被投入乱石的平静湖面,剧烈地扭曲起来!
影像的边缘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纷乱的、闪烁不定的光点,整张脸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拉扯、揉捏、变形,仿佛正在承受著某种数据层面的酷刑。
滋啦——!
一声刺耳到令人耳膜剧痛的噪音毫无徵兆地爆发开来!
但这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直接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精神识海,带来一种信息被暴力撕碎的、纯粹的痛苦。
整个控制室的掌控权,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接管”了。
主控制台上的幽蓝色数据流陷入了癲狂,所有的符文和曲线都在疯狂地、毫无规律地闪烁。
这並非能量过载的徵兆,而更像是一段健康的代码,被注入了上万行无法解析的、来自异次元的乱码。
更令人不適的是,空气的温度,在短短两三秒之內,骤然下降了至少十几度。
一股阴冷的、充满了腐朽与恶意的寒气,凭空从空间的每一个缝隙中渗透出来。
它並非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存在感”被抽离的虚无。
它直接作用於灵魂,让每个人都控制不住地从尾椎骨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战慄。
“高阶『沉默敕令』”
托克大师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第一次因为纯粹的、超越了理解范畴的恐惧而扭曲。他的声音嘶哑而乾涩,充满了绝望的荒诞感。
“是评议会才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別权限有人有人正在通过学院的中央魔网核心,远程锁定並抹除这块水晶里的信息烙印!天吶!他怎么敢在首席大人的眼皮底下,他是怎么做到的!”
莉娜和皮平早已嚇得面无人色,血液仿佛在瞬间变得冰冷而粘稠。
他们的身体僵直,大脑因接收到过载的恐怖信息而陷入一片空白。
那股来自未知的、绝对的权力威压,已经彻底碾碎了他们逃跑的本能,让他们如同两尊石像,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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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刺耳的噪音和扭曲的光影风暴中,影像中的凯恩,那张即將被歷史第二次“抹除”的脸上,却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复杂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终將到来的、悲哀的笑容。
他似乎放弃了发声的徒劳努力。
他在影像彻底崩溃前的最后一秒,用尽了最后的信息残留,对著眼前的虚空,无声地、缓慢地、但又无比清晰地,做出了几个字的口型。
在那团扭曲的光影彻底湮灭的前一刻,唯有林奇,凭藉他那早已被无数危机锤炼出的、如磐石般坚固的神经,用他那双仿佛高速摄像机般的眼睛,死死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细节地,盯著凯恩的嘴唇,將那个无声的口型,如同最精密的蚀刻般,牢牢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视网膜深处。
啪!
一声清脆的、如同水晶杯摔碎在地的爆响。
凯恩的全息影像,最终炸成了一大团纷飞的、如同受惊蒲公英般的白色光屑。它们在阴冷的空气中盘旋、飞舞了片刻,便彻底消散於无形,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那枚承载著他最后遗言的“传讯留影水晶”,也隨之“咔嚓”一声,从內部的正中心,裂开了一道贯穿始终的丑陋缝隙,彻底变成了一块毫无用处的废石。
死寂。
前所未有过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实质的铅水般,瞬间填满了整个控制室。
如果说之前发现“人祸”的证据,是让他们揭开了一桩尘封的旧案,那么此刻,他们所面对的,则是一个冰冷到让人浑身血液都停止流动的现实。
凶手,不仅还活著。 他还身居高位,权柄滔天。
並且,就在此时此刻,他正通过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超乎想像的手段,精准地、实时地监控著这个被封印了整整三十年的禁地。
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暴露在敌人那双来自深渊的、冰冷而戏謔的眼眸注视之下。
这一次,不是暗杀。
是警告。
是猫在正式动口前,先用爪子按住老鼠尾巴的那种、充满了权力与傲慢的戏耍。
“撤退。”
打破这片恐怖死寂的,是林奇的声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丝毫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仿佛钢铁般的强硬。
他清楚地知道,团队的情绪已在崩溃的边缘,任何形式的安抚都毫无意义。唯有行动,唯有来自指挥官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才能將他们从恐慌的泥潭中强行拽出来。
“撤退。立刻,马上。”
他猛然转身,一连串简洁而清晰的指令,如同战场上指挥官下达的军令,不带任何情绪,却充满了强制力。
“托克大师,拔掉日誌水晶,现在!”
“皮平,把铅盒立刻盖上,把日誌水晶放回去!那是我们唯一的物证!”
“莉娜,用『微风术』,清理掉我们从门口到这里,在地板上留下的所有痕跡!”
在林奇那绝对冷静的指挥下,整个团队仿佛被植入了执行程序的机器,开始惊慌失措但却有条不紊地执行著指令。
托克大师一个箭步衝上前,一把拔下了日誌水晶。
皮平手忙脚乱地將那块唯一的证据塞回铅盒,紧紧抱在怀里。
莉娜则强忍著牙齿的打颤,用最快的速度,在他们走过的路径上捲起一阵微风,將那些因为他们闯入而被扰乱的三十年陈灰,小心翼翼地恢復原状。
“走。”
林奇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彻底陷入黑暗的、充满了秘密与死亡的控制室,然后第一个转身,带头向外撤离。
没有奔跑,没有呼喊。
他们进行著一场迅速而压抑的撤退。
在这绝对的寂静中,他们自己那粗重的呼吸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显得如此震耳欲聋,仿佛在向那个看不见的监视者,通报著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他们不敢回头,不敢停歇。唯一的念头,就是儘快离开这个压抑的地下墓穴,回到工房,回到那个至少还有光、还有一线生机的地方。
螺旋阶梯盘旋向上,仿佛一条通往“正常世界”的唯一路径。
光明就在前方。
希望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他们一行人快步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准备回到那扇他们熟悉的、作为起点的大门时
所有人的脚步,都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戛然而止。
一股比刚才在控制室里所感受到的、更深沉、更冰冷、更彻骨的绝望,如同一只巨大的章鱼,用它那数不清的、带著吸盘的触手,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臟,並开始疯狂地、向內挤压。
那扇他们进来时,明明是为了方便紧急撤离而特意敞开著的厚重的精金大门,
此刻,
不知被何人、何时,
从外面,
悄无声息地,
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