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轻轻一挥手，穹顶的星光匯聚，在他们面前的空中，呈现出了一幅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关係网络图。
“克拉克，你以为，你面对的敌人，仅仅是评议会里几个冥顽不灵的老傢伙吗？”
她的手指轻轻一点，图中代表著“马尔科姆”的光点骤然亮起，隨即，无数条粗壮的能量丝线从他身上疯狂延伸出去。
“你看，”她指著那些延伸线，声音平静地陈述著恐怖的事实，“这条，连接著王国最大的魔晶供应商『璀璨晶石』；这条，连接著掌握著『附魔標准』制定权的三大传统魔法家族；这条，又连接著军方最主要的魔导武器採购部门”
“他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庞大、精密、水泼不进的利益共同体。他们垄断了能源，定义了魔法，控制了舆论，扼杀了思想。数百年来，任何试图挑战他们、提出新思想的天才，都会被这个庞然大物，轻易地碾碎。”
“就像这样”
她的手指轻轻一划，网络图的边缘，一个早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名字，悲哀地闪烁了一下。
“凯恩不是死於事故，克拉克。”首席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內容却冰冷刺骨，“他是死於『进步』。他的研究，一旦成功，將彻底摧毁这个共同体的根基。所以，他必须死。”
“而当年，负责主导那场『事故』调查，並以最快速度將一切封存、结案，亲手將凯恩钉在『冒进者』耻辱柱上的评议会成员，就是马尔科姆。”
林奇沉默了。
他知道，这不再是试探。
这是摊牌。
“现在，你正走在他当年的老路上。”首席的目光，如同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剖析著林奇的灵魂，“但你比他更危险。因为你的思想，来自一个我们都无法理解的地方。你不是在『改良』，你是在『顛覆』。”
她收起了星图，重新看向林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著欣赏与疲惫的复杂光芒。
“我也想改变这一切。但身在这个位置，我同样被这张大网束缚著。我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能从外部切开这张网的刀。”
她停顿了片刻，终於说出了这次会面的真正目的。
那不是审判，而是一场赌上未来的交易。
“三个月后的学期成果展，就是你的机会，也是你的『考场』。”
“我需要看到的，不仅仅是一盏更亮的灯，或是一种新的施法技巧。”
首席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需要一个能让那些守旧派哑口无言、能让王室都为之心动、能真正从根基上撬动整个魔晶產业霸权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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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林奇，眼神变得深邃如夜空。
“凯恩当年，也曾无限接近这个目標。我也曾尽我所能，在规则之內给予他最大的支持。”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遗憾，“我的庇护只能在阳光之下。我能保证他获得充足的经费、顶级的实验室，能確保马尔科姆之流无法在评议会上用正常的流程弹劾他。但是，我无法阻止阴影中的匕首。”
“最终，他还是死於一场，被完美偽装成『意外』的阴谋。”
首席的话语，像一块冰，让林奇彻底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残酷的政治生態。 这里没有救世主，只有有限的盟友，和无尽的、冰冷的规则博弈。
“如果你能做到，”首席最终给出了她的承诺，也是她的筹码，“我同样会给予你，凯恩当年所拥有的一切——规则之內，我所能给你的最高权限和最大便利。確保没有任何人，能用『流程』和『规定』来阻碍你的研究。我会让你的敌人，不敢在明面上对你进行任何攻击。”
“但是，”她的话锋一转，变得无比锐利，“阴影中的那些东西，就需要靠你自己去应对了。你得向我证明，你不仅拥有凯恩那样的天才头脑，更拥有他所不具备的活下去的手段。”
她说完，端起桌上那杯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將舞台留给了林奇。
忽然，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隨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你那个炼金工房的资助人，是菲尼亚斯·金幣吧？”
林奇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首席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洞察世事的通透：“金幣家族的小子是个不错的投机者。贪婪，但足够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注，什么时候该收手。他是一把很好用的『剑』，能帮你斩断很多学院规则之外的麻烦。但你要记住，剑是双刃的，用得不好，也会割伤自己的手。”
这句看似隨意的评价，却是首席给予他的，一句善意的、也是最后一句的提醒。
当林奇从星辰穹顶返回第三炼金工房时，已是深夜。
工房內灯火通明，他的三个同伴，以及去而復返的菲尼亚斯，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等待著他。
“艾伦！首席大人她”托克大师第一个迎了上来。
“没事。”林奇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例行的安全问询。事故原因被定性为『不明能量共振』，暂时封存。我们不用再为此事担心。”
他轻描淡写地將那场决定了学院未来的谈话，一笔带过。
就在这时，菲尼亚斯挤了上来，他拉著林奇走到角落，用一种关切中带著急切试探的语气低声问道：“艾伦讲师，您没事就好。说真的，你那个工房，风险太高了。要不要我出面，帮你申请换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林奇看著眼前这个眼神闪烁的商人，首席那句“贪婪，但足够聪明”的评价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內心一片澄明，知道菲尼亚斯此刻的关心，一半是出於投资安全的考量，另一半，则是想套出这次“事故”的內情，评估风险。
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菲尼亚斯先生，你觉得，一把註定要斩断旧时代的剑，是应该藏在天鹅绒的剑鞘里，还是应该放在最危险、最坚硬的磨刀石上？”
不等对方回答，林奇便转身走回了工房中央，回到了他的团队面前。
他没有再提与首席的任何会面细节。
他只是重新走到了那块被擦拭乾净的水晶板前，看著上面那个孤零零的“人造同位素”反应方程式，眼神中，燃烧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但却足以熔化钢铁的火焰。
他拿起笔，对身后满脸困惑的莉娜和托克说道：
“计划不变。”
“但是，我们的目標，需要稍微修改一下。”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在水晶板的最上方，那行“学期成果展”的標题之下，重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似乎带著血腥意味的词语——
“公开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