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上百双眼睛，或好奇，或质疑，或幸灾乐祸，此刻全部聚焦在凯尔·晶岩身上。
光线匯聚之处，让他无所遁形。
凯尔的脸颊血色尽失，又瞬间涨红，冷汗从他保养得宜的额角渗出。
他强行挺直了因心虚而有些佝僂的脊背，试图用姿態维持最后的尊严，用一种被冒犯的、义正言辞的语调发起了反击。
“一派胡言！艾伦导师，我敬您是学院的导师，但您不能用这种耸人听闻的、毫无根据的污衊，来攻击一个支撑著王国照明產业、为无数家庭带来光明的百年商会！”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逻辑却经过了精心的编排，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应对说辞。
“您所谓的『消失的能量』，並非『浪费』！而是我们晶岩家族最核心、最值得骄傲的『主动式奥能稳定系统』所进行的必要能量疏导！这是安全的基石，是品质的保证！”
他越说越流畅，將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听起来高深莫测的词汇，如同盾牌一样拋了出来，试图重新夺回话语权。
“任何一个对魔导工程学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高纯度奥术能量直接转化为光能，会產生极其不稳定的『熵增效应』！为了確保每一盏灯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绝对安全、稳定地运行数十年，我们的炼金大师们才设计了这套精密绝伦的『散热符文矩阵』，將那些不稳定的高能粒子，以最安全、最无害的低频热能形式预先排出！”
他將矛头，阴狠地直接指向了林奇的动机。
“我倒是很怀疑，艾伦导师您如此费尽心机地抹黑魔晶灯，是不是因为您自己的『研究所』，正准备推出什么廉价、劣质，但罔顾安全，试图省略所有必要安全流程的危险產品？您这是典型的、为了个人利益而恶意打压同行的卑劣行径！您不是在传授知识，您是在宣扬足以引发灾难的歪理邪说！”
这番话掷地有声，成功地搅乱了局面。
“主动式奥能稳定系统”、“熵增效应”这些听起来就无比权威的词汇，让学生们再次陷入了迷惑。
一部分人开始动摇，觉得凯尔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也许，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损耗，真的是为了安全而付出的、必要的代价？
林奇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甚至还为凯尔这番精彩的辩护，轻轻地、缓慢地，鼓了鼓掌。
“非常精彩的阐述，凯尔同学。成功地用一个复杂的谎言，掩盖了一个简单的事实。”
他转过身，从讲台下，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盏崭新的、市面上最常见的水晶莲型魔晶灯，正是晶岩家族引以为傲的拳头產品。
“语言，是会骗人的。”
“但事实不会。
林奇將魔晶灯放在讲台中央，激活了它。
柔和而明亮的白光瞬间洒满讲台，在他温和的脸庞上投下分明的轮廓，神情莫测。
“凯尔同学声称，那百分之九十九的能量，是为了『安全』而排出的必要损耗。那么，我们就来做一个小小的实验，让我们亲眼看一看，这份『代价』，究竟有多大。”
他的目光转向第一排。
“莉娜，上来。”
莉娜立刻站了起来，眼中闪烁著绝对的信任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她快步走上讲台，在林奇身边站定。
“还记得我们在元素池学到的知识吗？”林奇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莉娜能听见，“任何能量粒子，都有其固有的共振频率。我不要你去对抗，不要你去改变，只要你去『聆听』。”
“聆听这盏灯周围，那些被当作『废热』排出的、处於无序振动状態的能量粒子。找到它们的主频率，然后，用你最微弱的一丝精神力，与它们同步。”
“像一个调音师，轻轻拨动琴弦，让所有的杂音，都匯聚成同一个音符。”
莉娜的呼吸微微一滯，她闭上了眼睛。
在所有人眼中，她只是將白皙纤细的手掌，悬停在了那盏明亮的魔晶灯上方约半米处。
她的精神力，却延展成一张无形的、最精密的感知之网，缓缓散开，笼罩了那片虚空。 她能“听”到。
那盏灯的周围，並非空无一物，而是一片喧囂、混乱、充满了狂暴热能粒子的海洋。
它们像一群失控的疯子一样四处乱撞，彼此消耗，最终化为无用的热量，徒劳地消散在空气中。
这就是那所谓的“主动式奥能稳定系统”排出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代价”。
莉娜凝神静气，按照导师的教导，开始在亿万个杂乱的频率中，寻找那个最核心、最普遍的“主旋律”。
三秒。
五秒。
十秒。
台下的学生们开始有些不耐烦，凯尔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冰冷的讥笑，他认为这不过是林奇在故弄玄虚，垂死挣扎。
就在这时，莉娜猛地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
她將自己的一丝精神力，调整到与那个频率完全同步，然后，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地，推送了出去。
下一秒，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奇景，发生了。
嗡——！
一声高频的、密集的共鸣声，从魔晶灯周围的空气中，骤然爆发！
只见那盏明亮的魔晶灯周围，那些原本无形的、四处逸散的热能粒子，在莉娜那“同频共振”的精准引导下，瞬间从混乱的狂舞转为有序的朝拜！
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地飘散，而是匯聚成了一团
一团巨大得、直径超过一米、比魔晶灯本身的光芒还要明亮数倍的、呈现出一种炽热橘红色的
能量肿瘤！
这团橘红色的光晕，悬浮在讲台上，將整个讲台，乃至莉娜和林奇的脸庞，都笼罩在一种触目惊心的、代表著纯粹浪费的病態光芒之中！
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损耗，不再是水晶板上一个冰冷的数字。
它变成了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悬浮在所有人眼前的、无可辩驳的
巨大而丑陋的耻辱！
“不不可能”
他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了一步，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课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山呼海啸般的惊嘆声。
“天吶！那那是什么？！一个光球！”
“这么多的能量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
“我的钱”一个来自商贾家庭的学生看著那团光晕，喃喃自语，表情像是心头肉被当眾剜掉了一块。
林奇缓缓抬起手，示意莉娜停止共振。
橘红色的光晕恋恋不捨地消散，魔晶灯又恢復了那副“高效而明亮”的偽装。
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被它的表象所欺骗。
“现在，”林奇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终审的判决，“凯尔同学，你还认为，这团几乎可以再点亮十盏灯的庞大废热，是一种为了安全而付出的『必要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