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这不是浪费！这是这是技术的壁垒！”
“你以为我们想这样吗？！这是所有炼金师都无法解决的难题！高纯度的奥术能量在转化为光能时，会產生不可控的『奥术崩解』现象！除了用『散热矩阵』强制排出大部分能量，根本没有第二种方法能让它稳定下来！”
“这是我们穷尽了三代人的智慧，才找到的唯一可行的、安全的商业化方案！”
是啊，如果问题真的那么容易解决，为什么几百年来，聪明绝顶的炼金大师们都没有做到呢？
也许晶岩家族真的没有说谎？他们只是选择了最稳妥，也是唯一的方案？
看著台下那一张张从愤怒转为迷茫的年轻脸庞，林奇知道，这是收割这场辩论最后果实的时刻。
他没有对情绪失控的凯尔进行任何羞辱。
他甚至还向他投去了一个讚许的目光，仿佛在夸奖一个终於答对了一道附加题的学生。
“凯尔同学这次，说对了一半。”
林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他身上。
“『能量熵增』，或者用我更习惯的说法，『热力学第二定律』，確实是宇宙间不可违逆的基础法则。任何能量转换，都必然伴隨著混乱度的增加。这一点，他说得没错。晶岩家族的研究方向，也並没有错。”
这出人意料的肯定，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刚刚爬起来、准备在同学搀扶下狼狈离场的凯尔。
“但是，”林奇话锋一转，那温和的语气中，带上了的冰冷与精准。
他走到水晶板前，没有擦掉之前的计算，而是在旁边画出了一副极其简单的示意图。
“想像一座百米高的瀑布，”他画了一条代表悬崖的竖线，“从天而降的水流，拥有巨大的、毁灭性的力量。你不能直接用它来给你家园里的小浇水，它只会把你的园连同房子一起冲走。”
“现在，晶岩家族的解决方案是什么呢？他们很有创造力。”林奇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讽刺，“他们选择在悬崖上，用炼金炸药，直接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他在瀑布的侧面，画了一个巨大的、代表著浪费的缺口。
“让百分之九十五的水，以最狂暴、最直接的方式，白白流走，衝击到无人区，化为漫天水汽。然后，用剩下那百分之五的、从岩石缝里渗出来的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引去浇灌园。”
他转过身，看著台下的学生们。
“请问，这样做，安全吗？”
“安全。”一个学生下意识地回答。
“愚蠢吗？”
全场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恍然大悟的鬨笑声。
“那么，”林奇的声音再次变得循循善诱，“一个真正的、负责任的工程师，会怎么做？”
他的笔尖在示意图上飞舞，画出了一级级的阶梯和一个个旋转的水车。
“他会修建台阶，让巨大的势能逐级衰减。他会安装水车，將狂暴的动能，转化为可以驱动磨坊、可以发电的、温和而高效的机械能。”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转化』和『利用』这股力量，而不是像个败家子一样，把它当作洪水猛兽，粗暴地『排泄』掉！”
“所以，问题的关键，从来都不是『散热』，更不是所谓的『能量熵增』。”
林奇重重地在“转化”和“储存”两个词下画上了著重线。
“而是如何建立一个高效的『能量梯度衰减模型』！”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又像是开天闢地的一道光，彻底照亮了所有学生心中被“技术壁垒”这个词所笼罩的迷雾。 原来，那不是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
那只是一群选择了最愚蠢登山路线的懒汉。
“可是，导师，”前排一个学霸模样的男生激动地站起来，提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您说的『水车』它在现实中，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什么样的物质，才能承载並转化如此精纯的奥术能量？”
林奇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缓缓投向了身旁那位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带著一丝骄傲微笑的莉娜。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声音充满了启发性，像是在播撒一颗名为“未来”的种子，“大自然，早就为我们设计好了最完美的『水车』？”
“一种生物，它天生就能像海绵吸收水分一样，温和地、无害地吸收最狂暴的能量——比如，来自太阳核心的光与热。”
“然后，通过其內部亿万年进化而来的、无与伦比的精妙结构，將这些能量转化为维持自身生命的养料。”
“最后，再以一种极其稳定、极其高效、近乎百分之百无损耗的方式，將其以另一种形式——比如柔和的『光』，释放出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每一个字，都在指向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莉娜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她看著台下那些求知若渴的眼神，微笑著，重重地点了点头。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下课的魔法钟声悠扬地响起。
林奇合上了教案，宣布：“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
他转身准备离开，就像往常一样。
但这一次，没有一个学生站起来。
下一秒，整个教室的学生，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座位上涌起，疯狂地冲向了讲台，將林奇围得水泄不通。
“导师！您说的那个『生物』，它真的存在吗？！”
“导师！『能量梯度衰减模型』的计算公式是什么？有没有参考书目？”
“艾伦导师！求您了！让我加入您的研究所吧！我什么都能干！”
就在这片狂热的浪潮中，那个一直被林奇关注著的、名叫艾米的平民女孩，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挤开了人群，衝到了最前面。
她涨红著脸，將一本写得密密麻麻、因为紧张和汗水而有些褶皱的笔记本，高高地举过头顶，递向林奇。
“导师！”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著一丝颤抖，“这这是我这几天自己研究的、关於如何提升火球术释放效率的一些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我知道它很幼稚，但但我想让您看看！”
林奇停下了脚步。
他接过了那本散发著廉价墨水味的、却承载著最纯粹求知慾的笔记本。
他认真地翻看了两页，然后，在那女孩无比期待的、忐忑的目光中，郑重地將它合上，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想法很好，数据记录得也很详细。”
林奇看著她，露出了自开课以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不带任何职业偽装的微笑。
“艾米同学，如果你对『能量效率』真的这么感兴趣，”
这句话被周围所有疯狂的学生，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欢迎今天下午，来第三炼金工房，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