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回去,告诉马尔科姆,说你失败了。
林奇的声音很轻,却像无数根钢针,扎进盖文每一个混乱的念头里。
“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理一个任务失败,且知道了太多秘密的『工具』?连同你的家人一起?”
盖文猛地抬起头,那张被泪水和鼻涕糊满的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无底的恐惧。
他想到了那些传说中,得罪了马尔科姆的政敌,最后的下场。
人间蒸发。
“不不要”
“你只有一条生路。”
林奇打断了他毫无意义的哀求,给出了最终的判决,也是唯一的橄欖枝。
“成为我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睛。”
“成为我的,双面间谍。”
林奇俯下身,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一片不起波澜的黑色深海,倒映著盖文那张写满了绝望的脸。
“你的家人,马尔科姆不会轻易动。因为他们是你唯一的弱点,也是他掌控你的唯一韁绳。在你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之前,他们是安全的。”
“三个月。”
林奇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后的学期成果展,我会亲手,將他和他的整个利益集团,连根拔起。
“到那时,你的家人会得到真正的自由。”
“而你,盖文,”林奇的声音里不带任何的承诺或安慰,只有对事实的冰冷陈述,“你將得到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像一个正在对棋盘进行復盘的棋手。
“现在,擦乾你的眼泪,听清楚你的第一个任务。”
他开始为盖文设计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回去告诉马尔科姆,你成功了。你亲眼看著我喝下了那杯水。”
“但是,因为我最近一直在工房里接触那些『被污染的』魔法植物,体质发生了未知的变异,导致毒素的反应出现了延迟。”
“你说你在我宿舍里等了很久,都没看到我毒发,因为害怕暴露,只能仓皇逃离。你现在,也无法確定我最终是死是活。”
这个剧本,將盖文从一个“任务失败者”,变成了一个“任务已完成,但出现了意外状况”的执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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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给了马尔科姆一个继续等待、继续观察的理由,也为盖文爭取到了宝贵的缓衝时间。
“至於你的下一个任务,”林奇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去给我查。二十年前,那家叫『辉光工坊』的炼金实验室,那场『意外爆炸』的所有细节。特別是当年的执行者是谁。”
盖文跪在地上,已经停止了哭泣,只剩下麻木的、无意识的点头。
打发走失魂落魄的盖文,林奇没有片刻停歇。
他从自己的炼金工具包里,取出一个乾净的水晶瓶,用一根长长的玻璃滴管,小心翼翼地,从那个下了毒的水杯中,吸取了半管样本。
然后,他用炼金火漆,將瓶口密封得严严实实。
一份完美的物证。
他没有返回工房,而是径直穿过学院空旷的庭院,走向了另一座充满了肃杀之气的黑色建筑。 皇家奥法学院,治安巡查部。
“我要见马库斯队长。”
林奇对门口的卫兵说道,语气平静,指名道姓。
在队长办公室,他见到了那个下巴上有一道狰狞伤疤的、神情永远像一块岗岩般坚硬的中年男人。
“克拉克讲师。”
马库斯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眼神中带著公事公办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显然,这位新晋的天才导师最近惹出的风波,他也早有耳闻。
林奇没有坐,也没有立刻拿出那瓶致命的物证。
他知道,对於马库斯这种人,直接谈论“阴谋”,只会换来最官方、最冰冷的对待。
你必须找到那块坚硬岩石上,唯一的裂缝。
“马库斯队长,我今天来,是想以一个『教师』的身份,和您这位『父亲』,聊一聊关於您儿子,小马库斯的事情。”
林奇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让马库斯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锐利,像一头被触碰了幼崽的雄狮。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克拉克讲师。我儿子的学业,自有他的导师负责。”
“是吗?”林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让马库斯感到极不舒服的洞察力。
“据我所知,上个月的魔力基础测试,你儿子在『精神力总量』这一项上,得分是『丙下』,全学年垫底。而负责教导他的洛瑞导师,给出的评语是——『天赋平庸,潜力有限,建议转修非施法专业』。”
“你”马库斯的呼吸猛地一滯,搭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林奇没有理会他散发出的危险气息,继续用一种外科医生般的精准,剖析著对方最深的痛处。
“你儿子的精神力总量增长缓慢,但他每次施展基础法术时,模型的稳定性,是不是远超同龄人?”
马库斯愣住了。
“他学习新咒语的速度很慢,往往需要比別人多三倍的时间去记忆,但他一旦学会,就几乎永远不会念错,对不对?”
马库斯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
这些,是他儿子在无数个夜晚,沮丧地向他这个父亲倾诉的、最私密的困惑。
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是没有天赋,队长。”
林奇的声音变得温和,却充满了顛覆性的力量。
“他只是拥有一种不被你们这套陈旧、粗暴的『天赋论』所定义的,全新的天赋。”
“你们的测试,只测量水桶的『容量』,却从不测量水桶的『坚固』程度。你儿子的精神力,就像高密度的『中子星』,体积小,但质量惊人。而那些所谓的天才,不过是一团虚有其表的、巨大而鬆散的『星云』。”
在马库斯那彻底被震撼的、混杂著怀疑、动摇与一丝疯狂渴望的眼神中。
林奇缓缓地,將那个封存著透明毒液的水晶瓶,放在了桌上。
“我这套新的教学方法,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
他平静地注视著对方的眼睛,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就在刚才,我的一个『学生』,就试图用这种方式,”
“来阻止我的『教学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