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黎明,工房內的空气仿佛都变成了固態的香檳。
马库斯队长派人送来了丰盛得不像话的早餐,以及一封措辞恳切的感谢信,信中还夹著一张可以无限制调用巡查部非战略物资的手令。
团队的成员们,围著那根被奥术力场精心保护起来的、漆黑如虚空的“谐-振之刺”,眼神中燃烧著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这是他们的造物。
是科学的第一个神跡。
“都冷静一下。”
林奇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镊子,精准地夹走了空气中所有非理性的狂热分子。
他召集眾人,开始了这场伟大胜利后的第一次“技术復盘”。
没有庆祝,没有香檳,只有一块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水晶板,和一连串冰冷到让人心头髮颤的数字。
第一个发言的,是熬了一夜,调取了所有实验数据並进行了交叉验算的托克大师。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与一种更深层次的、技术人员特有的沮丧。
“成本,”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沙哑,“核算出来了。”
“我们昨晚,在奥术干扰模擬室的所有能耗,包括备用能源的损耗,以及关键时刻为了稳定频率而烧掉的三块高纯度风元素水晶”
他顿了顿,宣布了那个足以扼杀所有希望的结论。
“折合成金幣,催生出这一根『谐振之刺』的单次实验成本,约等於”
“五十枚。
“什么?!”皮平失声惊叫。
这个数字,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胸口。
莉娜眼中刚刚燃起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
五十枚金幣。
可以买下一座小庄园的价格。
去换一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髮丝粗细的黑刺?
而根据他们的计算,要达到同样的催化效果,从黑市购买被封锁的“高纯度暗影水晶”,成本也不过十五枚金幣。
他们的奇蹟,比敌人垄断的旧技术,还要昂贵三倍。
这是一个商业上的、彻头彻尾的、毫无价值的失败品。
“热情冷却了吗?”
林奇看著团队瞬间从峰顶跌落谷底的士气,脸上却没有任何失望。
他走到水晶板前,擦掉了“成本核算”那令人沮丧的標题。
写下了一行全新的、充满了工程师思维的课题。。”
“都抬起头来。”
林奇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不是商人,是科学家,是工程师。成本不是我们的敌人,『未知』才是。”
“我们昨晚所做的,是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森林里,用一发昂贵的照明弹,短暂地照亮了整片天空,从而確定了那唯一一棵『神树』的位置。
“这枚照明弹,掉五十金幣,很贵,但值得。”
“因为从现在起,”林奇的笔尖在水晶板上重重一点,“我们的目標,不再是『寻找』。”
“而是『抵达』。”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重复发射昂贵的照明弹,而是根据昨晚获得的地形数据,去修建一条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直达『神树』脚下的高速公路。”
这番话,瞬间重构了整个问题的性质。
將一次令人绝望的“成本失败”,重新定义为一次收穫巨大的“勘探成功”。
就在这时,工房的大门被人急促地敲响。
“艾伦导师!我听说你们昨晚在巡查部搞出了大动静!到底怎么样了?” 林奇没有隱瞒,也没有炫耀。
他只是平静地侧过身,將那个悬浮在奥术力场中、安静得如同宇宙一角的“谐振之刺”,展现在了这位商人面前。
然后,他示意莉娜。
“给他演示一下。”
莉娜点了点头,她操作著一台小型的魔力输出装置,引出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流。
然后,她將这丝能量流,缓缓地、通过了“谐振之刺”所在的区域。
下一秒。
工房角落里那十盏作为测试品、未经任何充能的空白魔法晶灯。
如同被注入了太阳核心的能量。
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无比璀璨、无比纯净、让整个工房都亮如白昼的强烈光芒!
菲尼亚斯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猛地睁大到极限,瞳孔因为贪婪而急剧收缩,倒映著那十盏耀眼夺目的光芒。
“这这是”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神跡。”林奇平静地替他完成了这个词。
“它的量產”菲尼亚斯几乎是扑了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成本很高,”林奇坦然地泼了盆冷水,“每一次,都需要五十金幣。”
菲尼亚斯脸上的狂热瞬间冷却,被商人的精明所取代。
但他还没来得及表达失望,林奇就拋出了那个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全新的、无法拒绝的合作方案。
“但是,菲尼亚斯先生,这只是因为我们用错了『石头』。”
“我需要样本。海量的、来自王国境內各个不同矿区的、被当作工业废料倾倒的『灰岩』。它们很廉价,甚至需要矿主钱去处理。”
“你去,用你商会的名义,以『处理废料』的幌子,把它们全部给我收购回来。”
“我需要从成千上万吨的垃圾里,找到那块独一无二的、可以用『一根火柴』就点燃的『完美原矿』。”
林奇看著菲尼亚斯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拋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诱饵。
“作为回报,一旦我找到了那个最优解,”
“『谐振之刺』的独家提纯技术,以及用它製造出的所有產品的商业授权”
“都归你。”
菲尼亚斯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著林奇,又看了看那根悬浮在空中的、价值无量的“黑刺”,最终,他咬了咬牙。
“成交!”
同一时刻。
王都,一个阴暗、潮湿、散发著腐烂气息的巷口。
盖文用兜帽遮住脸,紧张地等待著。
一个同样打扮、神情阴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墙角的阴影中浮现。
“情况如何?”联络人的声音沙哑。
“我我照做了”盖文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带著一丝颤抖,他严格按照林奇的剧本背诵著,“我亲眼看到他他喝了下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任何反应。我在他宿舍里等了很久,怕被发现,只能先撤了出来。我我也不確定他最后”
联络人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闪过一丝怀疑,但又找不到任何明显的破绽。
“废物。”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继续监视。”
“如果下周这个时候,我还看不到『结果』,”
他的声音变得如同毒蛇的嘶鸣,
“你就去北方的永冬矿坑里见你的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