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转过身，看向战术板上那个刚刚诞生的计划名称，目光深邃。
“夜鶯计划”之所以叫夜鶯，不仅因为它的歌声美妙，更因为它在黑暗中歌唱。
而他们，正准备踏入一片前人从未涉足的、最深沉的黑暗。
水晶板上，那个由莉娜“编译”出的法术模型，其內部的一条核心能量迴路，在无人注视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闪烁了一下，仿佛一个刚刚完成自检的cpu指示灯。
克拉克工坊的地下二层，从未如此安静。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安全屋”，但它遵循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物理防御標准，而是林奇提出的，一种近乎苛刻的“信息隔离”標准。
墙壁被涂上了纯粹的白色，所有多余的家具和装饰都被清空。空气由独立的循环系统过滤，確保没有异常的魔法粒子或尘埃。光线恆定，温度恆定，甚至连声音都被厚重的隔音材料吸收，只剩下仪器运行时微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这里是“白房间”。
莉娜就坐在这个纯白世界的中心。
她穿著一身舒適的白色布长袍，闭著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在进行一次普通的冥想。但她周围，无形的网络已经铺开。
艾米和她的数据团队在房间的玻璃隔断外，紧盯著一排排闪烁的监护符文。这些符文经过了里奥的改造，不再是简单地监测心跳和精神力波动，而是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实时捕捉著莉娜体內超过三百个不同的生命体徵和能量流变参数。
每一丝一毫的变化，都將被记录、量化、分析。
林奇、托克大师和里奥站在主控台前，气氛严肃。
“『白房间规约』第一版，现在向各位同步。”
林奇的声音通过一个过滤了所有多余频率的传声装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他的面前，悬浮著一道光幕，上面罗列著简洁但严谨的条款。
“第一条：绝对隔离。在实验期间，除计划內的『输入』外，禁止任何未授权的信息进入白房间。这包括声音、光影、魔法波动，甚至是带有强烈情感指向的窥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我们的研究对象，是一个『活体编译器』。我们尚不清楚它的『输入』是什么，『指令集』又是什么。因此，在获得足够的数据之前，我们必须將莉娜视为一个绝对纯净的『初始系统』。任何我们无法控制的变量，都可能污染结果，甚至带来危险。”
托克大师抚摸著自己的鬍鬚，白的眉毛紧锁著。他理解林奇的逻辑，但这种將一个活生生的人完全“物化”和“仪器化”的做法，依旧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適。
“我明白，林奇。”他沉声说，“但你要记住，仪器是死的，莉娜是活的。她的思想，她的情感，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
“您说的没错，大师。”林奇点头，表示赞同，“这正是规约的第二条。”
光幕上的文字刷新。
“第二条：內部观测。莉娜的自我感受、情绪波动、以及她在『编译』过程中可能『看到』或『听到』的任何內容，都將被视为最高优先级的核心数据。莉娜本人，是我们最重要的观测者。”
他转向隔断后的莉娜，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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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你能听到吗？感觉怎么样？”
莉娜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丝毫的迷茫或恐惧。
“我很好，林奇老师。”她的声音通过一个专门的麦克风传出，“这里很安静，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像一片平静的湖。但是我也能『感觉』到它。”
“它？” “是的。”莉娜说，“那个『编译器』。它不像以前那样只是在我脑海深处的一个『影子』。现在，我感觉它就像我的另一个『作业系统』。它在待命，在等待指令。”
这段描述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中一凛。
一个等待指令的作业系统。
这个比喻太过精准，也太过冰冷。
里奥深吸一口气，他负责执行“输入”操作。他的手放在一个由水晶、秘银和复杂符文线路构成的控制台上。这是他根据林奇的设计，连夜赶製出的“逻辑探针”。
它的功能只有一个：將一个最纯粹、最不包含任何歧义的逻辑概念，转化为一种特定的能量脉衝，发送给莉娜。
“那么，”里奥的声音有些乾涩，“我们开始第一次『输入』吗？”
林奇的目光再次投向光幕，上面浮现出第三条规约。
“第三条：最小化输入原则。首次输入，必须选择一个宇宙中最基础、最不容置疑的逻辑概念，以测试『编译器』的响应模式。”
他看著里奥，也看著托克大师，最后目光落在艾米身上。
“我们第一次要发送的『程序』，不是咒语，不是公式，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单词。”
林奇的声音无比清晰。
“它是一个数字。”
“一个质数。”
“7。”
在场的没有人质疑这个选择。质数，除了1和它本身，无法被任何自然数整除。这是数学世界里的“原子”，是逻辑的基石，纯粹到不具备任何多余的引申义。
用它作为“敲门砖”，再合適不过。
“艾米，所有监测单元，进入最高灵敏度模式。”
“收到。”
“里奥，准备执行输入。”
“准备就绪。”
“莉娜，”林奇最后看向她，“放鬆，不要抵抗，也不要主动引导。像一个旁观者，记录下你看到的一切。”
“我准备好了，老师。”莉娜闭上了眼睛。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时间仿佛变慢了。
里奥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按下。
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微光，从“逻辑探针”的核心处亮起，顺著符文线路，无声无息地流入白房间的中心。
它没有引起任何剧烈的能量波动，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然而，在玻璃隔断之外，艾米麵前的一块监护符文，代表著莉娜大脑深层某个未知区域能量活跃度的符文，它的光芒，在那一瞬间，陡然从平稳的白色，跳动成了一抹深邃的、令人心悸的
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