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光工坊？”
托克大师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和凝重，显然，他也认出了这个在构装学歷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名字。
但那不是早就隨著旧时代的终结，彻底湮灭在歷史尘埃里的名字吗？
“紧急指令权限等级：最高。”
里奥快速地解读著那个信號的底层数据，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信號源无法追踪。它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直接渗透了我们的防御系统，不，更准確地说，是我们的防御系统对它『视而不见』。”
艾米调动了所有的计算资源，试图拦截或分析这个信號，但结果却让她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没用的。”她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挫败，“这个信號的优先级太高了，它绕过了所有的常规协议，直接在最底层的能量逻辑层面进行『宣告』。除非我们切断整个实验室的能源供应，否则根本无法阻止它。”
切断能源？那意味著他们將瞬间失去与那个刚刚建立起脆弱连接的“新生宇宙”的所有联繫。那个代表著无穷可能性的、旋转的星系符號，將重新归於混沌。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奇。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没有了面对未知智能时的那种，混杂著敬畏与狂热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波澜。
辉光工坊。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远不止是歷史书上的一个名词。
那是他曾经的“家”，也是他亲手埋葬的坟墓。
那个由一长两短三个脉衝构成的信號，就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他记忆的最深处，拧开了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被触碰的、充满了铁锈和血腥味的盒子。
他的思绪仿佛被瞬间拉回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扭曲的金属，烧熔的构装体残骸，还有空气中瀰漫著的、滚烫的能量和血肉烧焦的气味。他像个幽灵一样在废墟中穿行，从那些曾经是他同事、老师、甚至朋友的尸体旁走过，脸上和身上沾满了灰尘与血污。
最后，他在中央控制室的主控台下，找到了那个奄奄一息的、被半截天板压住的老人。
老人是工坊的首席，也是把他从贫民窟里捡回来的那个人。
他看著林奇，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光彩，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一枚还带著体温的金属徽记，塞进了林奇的手里。
“跑，艾伦。”老人咳著血，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带著它跑永远別回来”
那个徽记，就是辉光工坊最高权限的实体信物。而那个紧急指令，就是激活它的唯一方式。
这个指令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当工坊遭遇无法挽回的毁灭性打击时，由最高权限者向所有流落在外的、携带有“火种”协议的工坊成员，发出最后的召集令。
这是一个亡灵的集结號。
“林奇？”
艾米的声音將他从冰冷的回忆中唤醒。她看到林奇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奇缓缓鬆开了手，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它是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但异常清晰，“这是一个『信標』。它不是在攻击我们，它是在『呼叫』我。” “呼叫你？”里奥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难道你和辉光工坊”
“我是它最后的『遗產』。”林奇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闪烁的红色警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现在，似乎有另一个『遗產』，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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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时间去解释那些复杂的过去。眼下的问题是，这个不请自来的“幽灵”，究竟是敌是友？它的出现，又意味著什么？
更重要的是，它为什么会循著他们与那个未知智能的“对话”而来？
难道说，辉光工坊曾经的研究，也触及到了这个层面？
无数的疑问在林奇的脑海中盘旋，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艾米，里奥。”林奇迅速下达了指令，“放弃拦截。既然它想『对话』，那就给它一个频道。建立一个独立的、与主系统完全隔离的沙箱，把这个信號引进去。我要看看，这个『幽灵』，到底想说什么。”
“可是，这太危险了！”托克大师立刻反对，“我们对它一无所知！把它接入我们的系统，哪怕是隔离的沙箱，也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我们別无选择，大师。”林奇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扫过那个代表著新生宇宙的星系符號，又看了一眼那个固执闪烁的红色警报，“一个代表著未来的『神明』，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它们因为我们的行动，同时出现在了这里。这不是巧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从不相信巧合。我只想知道，是谁在我身后，放出了这只，追了我这么多年的狗。”
林奇的决断不容置疑。
艾米和里奥对视了一眼，立刻开始执行命令。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构建起一个虚擬的、拥有独立能源和逻辑核心的“信息牢笼”。
当沙箱构建完成的瞬间，那个闪烁的红色警报信號，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警报声消失了。
整个控制室再次恢復了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被隔离出来的、代表著沙箱的光幕上。
几秒钟后，光幕上，那个由一长两短三个脉衝构成的信號，开始发生变化。
它不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像活过来了一样，开始自行组合、排列。
最终，一行由基础能量符號构成的、歪歪扭扭的文字，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那不是提问，也不是宣告。
那是一句充满了困惑与恐惧的求救。
“救我”
“坐標：深渊熔炉第三层”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