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蜂鸣声在死寂的工坊內迴荡，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神经中枢。
那根撞在刻度盘尽头的指针，以及整个探测仪散发出的、仿佛不堪重负的滚烫热量，都在无声地宣告一个比深渊本身更令人恐惧的事实。
“把把它拿开！快！”托克大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他下意识地后退，仿佛那块黑色的岩石是什么活物。
然而，林奇没有动。
他的脸上没有眾人预想中的恐惧或震惊，反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极度专注的审视。他的目光在滚烫的探测仪和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之间来回移动，像一个终於等到罕见天象的天文学家。
“別动，里奥。”林奇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维持这个距离。艾米，开始记录数据。所有数据。”
“记录什么？”艾米的声音有些颤抖，“它它已经超出量程了！”
“那就记录溢出值，记录共鸣频率的增益曲线，记录能量逸散的模式！”林奇的语速极快，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这是我们第一次有机会，在『安全』的环境下，近距离观测『法则污染』的样本！这比任何古代文献都有价值！”
“安全？林奇，你管这叫安全？”里奥快要哭出来了，他能感觉到自己握著石头的手臂，皮肤上传来一阵阵诡异的、被静电穿透般的酥麻感。
林奇没有理会他，而是迅速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个由铅化玻璃製成的、用於隔绝高能射线的透明方罩，小心翼翼地，连同探测仪和那块石头一起，笼罩了进去。
尖锐的蜂鸣声被隔绝了大半，变得沉闷起来。但透过玻璃，所有人依然能看到那根指针在疯狂地颤抖，仿佛在承受著某种无形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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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里奥，现在你可以放手了。”林奇说道。
里奥如蒙大赦，猛地鬆开手，那块黑色的岩石“啪”的一声掉落在铅化玻璃罩的底座上。他连连后退，惊魂未定地看著自己的手掌，仿佛上面已经长出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工坊內，暂时恢復了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远离了那个被隔离起来的“污染源”，只有林奇，反而凑得更近了。
“这不合理”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太不合理了。”
“什么不合理？”艾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光幕上调出刚才记录下的瞬时数据。
“强度。”林奇的目光锐利如鹰，“根据里奥的描述，这块石头采自距离熔炉入口十公里外的地方。按照能量衰减的普遍规律，即便『法则污染』能够像辐射一样扩散，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其强度也应该衰减到几乎无法被侦测的程度。可你看看这个读数它几乎要撑爆我们的探测仪。
他抬起头，看向眾人，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假设：
“除非它根本就不是在『扩散』。”
“它是在『传染』。”
这两个词，比“法则污染”本身更具衝击力。
扩散，意味著污染源是固定的，离得越远越安全。
而传染，则意味著任何被污染的物体，其本身都会变成新的污染源！这是一场看不见的、以几何级数增长的瘟疫！
“等等”托克大师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里奥他接触过这块石头。还有我们我们现在都和这块石头在同一个房间里”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所有人。
工坊內的气氛，从惊骇，瞬间跌入了冰冷的绝望。
如果“法则污染”真的会传染，那么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已经被“感染”了？
“都別慌！”林奇猛地提高音量，他的声音像一根定海神针，强行稳住了眾人即將崩溃的情绪，“是不是『传染』，做个实验就知道了！”
他立刻转身，从同一个標本箱里，取出了另一块大小相近、但確认是来自安全区域的普通岗岩。
然后，他用一个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那块岗岩，伸进了铅化玻璃罩內，让它轻轻地碰触了一下那块作为“污染源”的黑色岩石。
仅仅是碰触了一秒钟。 隨后，机械臂立刻將岗岩取了出来。
林奇深吸一口气，亲自拿著那个刚刚归零的探测仪，缓缓地，再一次靠近了这块刚刚被“接触”过的岗岩。
这一次，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记了。
一米半米十厘米
探测仪的指针，纹丝不动。
“没没反应？”里奥结结巴巴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敢相信的狂喜。
“不。”
林奇摇了摇头，他的表情反而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他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將探测仪靠近，直到它的金属外壳，几乎要贴上那块岗岩的表面。
就在这个极限的距离上，那根静止的指针，终於，极其轻微地，向右偏转了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一格。
没有蜂鸣，没有发热，只有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偏转。
“看见了吗？”林奇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它被感染了。”
“可是为什么强度这么弱？”艾米不解地问。
“因为它还没有被『激活』。”
林奇的眼中闪烁著疯狂的、明亮的光芒，他似乎抓住了一丝关键的线索。
“它不是像病毒那样复製自身，而更像是一种『潜伏的催化剂』。它污染了一块物质，但並不会立刻让其变成高强度的污染源。它在等待，等待一个『开关』。”
“开关？”
“一个特定的能量频率，或者某种我们尚不知道的激发条件！”林奇猛地转身，在身后的白板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个词——
【谐振】！
“我们的探测仪，之所以反应如此剧烈，不仅仅是因为它侦测到了污染，更是因为探测仪本身的核心——『谐振之刺』，在被动地『激活』它！”
真相，在这一刻被揭示。
那块来自熔炉的石头，就像一个沉睡的恶魔。而林奇他们亲手製造的探测仪，则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闹钟，不仅发现了它，更將它从沉睡中唤醒！
“快！”林奇的脸色骤然一变，他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立刻检查工坊里所有的『谐振之刺』！所有的实验材料！尤其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已经死死地锁定在了工坊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存放著为了“罗塞塔计划”而准备的、最大的一块、也是纯度最高的一块“谐振之刺”原矿！
几乎就在林奇的目光投过去的同一瞬间——
“嗡——嗡——嗡——！”
那个刚刚被製造出来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法则畸变探测仪”，在没有靠近任何东西的情况下，自己，毫无徵兆地，再次发出了比刚才更加悽厉、更加绝望的最高警报！
指针，瞬间打满了红色的量程。
这一次，不再需要任何样本。
因为整个克拉克工坊，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被激活的
污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