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的古代智能造物？”
艾米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她看著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嚇人的林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个发现，已经彻底超出了她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世界观。
魔法、炼金术，这些虽然神奇，但终究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內。而一个沉睡在地底、与整个大陆板块融为一体、拥有自我意识、並且存在了可能数千年的“机器”，这已经不是“魔法”了，这是这是真正的“神话”。
“是的。”林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因为后怕和兴奋而剧烈跳动的心臟，“我暂时將其命名为，代號：『守望者』（the warden）。”
“守望者”托克大师反覆咀嚼著这个词，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震撼之色无以言表，“一个守护著封印的存在吗？”
“恐怕不止。”林奇走到光幕前，调出了刚才探针在自毁前传回的、那张模糊但依旧能看出宏伟轮廓的“倒金字塔”结构图。
“它，就是封印本身。一个集『囚笼』、『锁链』、『狱卒』於一体的、完美的、自动化的『永恆监狱』。”
“而它囚禁的，就是我们脚下的这条龙脉。”
“刚才，我的探针，只是尝试解析它表面的『电路』，就被它侦测到了。”林奇回想起那个直接在灵魂中响起的冰冷声音，依旧心有余悸，“它激活了一个名为『协议t--00静默守护』的程序，然后对我发动了反击。那股力量不是魔力，也不是任何我已知的能量形式，它更像是一种『逻辑层』的攻击，试图直接抹除我的『存在』。如果我切断得慢了零点一秒，现在站在这里的，可能就只是一具失去意识的空壳了。
听到这里，艾米和里奥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那我们还怎么执行计划？”里奥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总不能和这样一个『怪物』战斗吧？”
“战斗？不。”林奇摇了摇头，嘴角，却反而勾起了一抹笑容，“我们为什么要和一台『计算机』战斗？”
他转身，看著已经陷入思维僵局的同伴们，拋出了一个全新的、顛覆性的观点。
“从它回应我的那句话来分析，『协议t-00静默守护』，这说明了几个关键问题。”
“第一，『协议』，意味著它是一个遵循著严格程序运行的『机器』，而不是一个拥有自由意志、会愤怒、会衝动的『生物』。它的所有行为，都是被预设好的。”
“第二，『t-00』，这个编號，很可能意味著，它拥有一整套的『协议库』。『静默守护』只是其中之一，而且是优先级比较低的、默认的待机状態。这说明，它还可能存在『协议t-01』、『t-02』，甚至是『协议s级』之类的紧急预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激活』。这个词说明，我的行为，触发了它从『待机』到『防御』的模式切换。这反向证明了，只要我们的行为，不满足它协议中的『威胁』定义，它就不会理会我们。”
林奇的分析，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眾人心中那团名为“未知”的恐惧，露出了其下那冰冷的、清晰的逻辑內核。
“导师，您的意思是”艾米的美眸中，重新燃起了智慧的光芒，“我们可以『骗』过它？”
“比『骗』更高级。”林奇的眼中，闪烁著黑客发现系统漏洞时的狂喜，“我们要『破解』它！”
“既然它是一台『计算机』，那么，它就一定有自己的『作业系统』，有自己的『程式语言』。我们之前那个『暴力钻孔』的计划，就像是想用锤子去砸一台电脑的显示器，来让它播放我们想看的电影，粗暴，且愚蠢。”
“而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找到这台电脑的『b接口』，或者『wifi密码』。我们要学习它的『语言』，然后，以『管理员』的身份，给它下达一个新的指令。”
“比如”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协议a-01：开启泄洪模式，进行可控能量释放』。”
將一场与“古代神明”的对抗，转变成一场针对“超级计算机”的“黑客攻击”。
这个思路的转变，让整个团队的士气，瞬间逆转。
恐惧，来源於未知。而当“神”，被解构为“计算机”后，它在眾人心中的形象，虽然依旧强大，但却不再是那么高不可攀、无法对抗了。
“可是我们怎么去破解一个，连它用什么『语言』都不知道的系统？”托克大师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我们甚至无法靠近它。”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工具。”林奇胸有成竹地说道，“我称之为，『协议嗅探器』（protol sniffer）。”
他开始在光幕上，勾勒一个新的设计图。
“之前的『原子探针』，是『主动式』的，它会发出扫描信號，所以被发现了。而『协议嗅探器』，將是『被动式』的。”
“它只有一个功能——『听』。” “它將被设计成一种，能够完美模擬周围岩层『背景辐射』的『擬態』结构。它不会发出任何信號，只是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潜伏在『守望者』的身边，静静地、被动地，接收它在维持自身运转时，泄露出来的任何一丝『数据』。”
“无论是能量波动、粒子流，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量子纠缠信號，只要有『规律』，只要有『重复』，只要有『语法』，我的『编译器』，就能通过海量的数据分析，逆向工程出它的『语言』！”
这是一个水滴石穿的、极其考验耐心的计划。
他们可能需要一天，一个月，甚至一年，才能从那些浩如烟海的“背景噪音”中，真正破译出“神”的语言。
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可行的道路。
“我明白了！”艾米立刻投入了新的工作，“我来负责设计『嗅探器』的『擬態』外壳和数据接收天线，確保它能做到『绝对隱形』！”
“那我做什么？”托克大师有些著急，他发现自己的“考古学”知识，在这场“信息战”中，似乎派不上用场了。
“不，大师，您的工作，比我们所有人都重要。”林奇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们现在，是在『盲人摸象』。我们不知道『守望者』的创造者是谁，不知道他们的技术水平，不知道他们的思维方式。而您，是唯一能为我们提供『歷史坐標』的人。”
“您不需要再去找什么『封印术』了。您要去寻找的，是关於『守望者』的『程式设计师』的线索！”
“程式设计师？”托克大师愣住了。
“对。”林奇点头，“在那些最古老的、最荒诞的神话里，在那些描述『创世』的史诗中，去寻找任何，將『神』，描述为『工匠』、『建筑师』、『编织者』、『系统管理员』的记载。”
“他们的『神话』，很可能，就是『守望者』的『產品说明书』！”
“他们的『祷文』，很可能，就是『管理员』的『登录密码』！”
林奇的话，为托克大师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通往真相的大门。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我我知道了！”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在精灵族的创世史诗《艾恩·艾尔》中，他们的主神，就被称为『星辰的编织者』！在矮人族最古老的《熔岩法典》里，他们的锻造之神，被称为『世界基石的构筑者』！我以前只把它们当成诗意的比喻，但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那很可能，就是最直白的『技术文档』。”林奇接过了他的话。
一场无声的战爭，就此打响。
林奇和艾米，负责从“技术层面”，正面破解“守望者”的防火墙。
而托克大师，则负责从“歷史层面”，去寻找系统的“开发者文档”和“最高权限密码”。
里奥，则继续他那无可替代的工作，成为整个团队最灵敏的“警报器”。
三天后。
在艾米的精密设计和林奇的原子级製造下，第一枚“协议嗅探器”，诞生了。
它看起来，就像一颗毫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黑色鹅卵石。无论是从质量、密度、元素构成，还是热辐射、魔力反应上，它都和王都地底三百米深处，最常见的“岗岩”，一模一样。
但它的內部，却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科技的结晶。
林奇再次来到工坊的中央，深吸一口气，將这颗“石头”，轻轻地放在了地面上。
“去吧。”他轻声说道，“然后，带回『神』的声音。”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颗黑色的“石头”，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坚硬的岩石地面，向著那个沉睡了千年的、冰冷的古代神明，潜行而去。
整个工坊，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
等待著，那来自地心深处的、第一次的“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