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於曹冲,如同投资一支潜力无限的孤舟。此刻用心辅佐,亦如雪中送炭。一旦功成,所得回报必然远超预期。
更重要的是,曹冲年纪尚轻,未经太多世事,掌控起来相对容易。自己完全可以在精心辅佐的同时,悄然埋下制衡的手段。
“若他始终依赖於我”司马懿眸光变得幽深:“那我便可效仿今日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掌控实权,让我司马一族,立於不败之地。”
思虑至此,他的內心深处还有另一个声音在悄悄低语:“即便他日后成长起来,心智成熟,羽翼渐丰,变得独立强势,难以掌控。
那我今日这从龙之功,教导之情,以及提前布下的种种暗棋,也足以让我司马家从容应对。”
这是一场豪赌,也是一场深远算计,看似风险极大,实则进退有据,利大於弊。
决心既定,司马懿再次看向曹冲院落的方向时,眼光已截然不同。
之前的谨慎与观察,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期待所取代。
另一边!
曹冲安排小欣送別司马懿后,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静静发呆。
他放下手中那捲关於关中屯田利弊分析的竹简,眼神不自觉的落在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地名和人名上。
近日来,司马懿態度的转变,他已经稍有察觉。
日益深入的讲述,看似无心的点拨,以及他那眼神中逐渐燃起的“期望”火焰这一切都在曹冲的预料之中。
“司马懿呀,司马懿”曹冲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峻弧度:“你终於还是將哦不!你只能將宝压在我身上了!”
作为穿越者,他太了解司马懿的心思了。
了解他的隱忍,他的野心,他的狠辣,以及最终那“三马食槽”的结局。
司马懿此刻视他为“潜力股”,视他为可操控的幼主,视他为带领司马家走向辉煌的垫脚石。
但这些想法,又何尝不是曹冲故意为之呢?
曹冲眼中闪过一丝阴邪的笑容:“你想雪中送炭,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从龙之功,甚至日后还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殊不知,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布局之人,或者说我是整个棋局的『局外人』。任你如何算计,一切皆在我的掌握之中。”
他和司马懿的关係,將是一场贯彻始终,危险而必要的共舞。
他需要司马懿的才智,需要他的谋略,需要他未来能为自己扫平诸多障碍。
但同时,他也会时刻警惕,从细微处將司马懿的后手一一瓦解。
“利用我?就看最终,到底是谁利用了谁吧?”曹衝心中暗下决意。
整理好思绪,曹冲展开一张皮革製成的粗糙舆图。目光沉静地审视著当今天下的势力格局。
赤壁之战,孙刘联军凭藉长江上的一把大火,硬生生將曹操一统天下的梦想烧得七零八落。
歷史的惯性,犹如车轮,滚滚向前。三足鼎立之势,已初具雏形。
此刻距离曹操返回许昌已过二十来天,想必不日曹仁、曹洪丟失荆州的消息就將传回。
届时,刘备占领荆州,孙权盘踞江东,曹操虽然元气大伤,但却仍握有中原腹地。
此刻他无权无势无兵,想要凭一己之力打破当下格局,无异於痴人说梦。
“时不我待啊!”曹冲唉声嘆气。
他不是没想过力挽狂澜,但穿越而来的时机有些太晚。
既然生死危机暂时解除,那么接下来的重点,必须先获得曹氏集团的认可。
“外部格局难以顛覆,但曹氏集团內部的权力,必须先想办法抓在手中。”曹冲眼神变得坚定,心中已经有了初步计划。
曹操赤壁大败,实力受损,但根基犹在,仍是如今天下最大的诸侯。
只要得到了曹氏集团的认可,就等於拥有了未来爭霸天下的最大资本。
如今,曹丕已除,曹彰、曹植不足为虑,那么这世子之位就是他曹冲的掌中之物。
但他也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目前的劣势。首先,他还年幼,还没有自己的班底。
除了一个“神童”的虚名和曹操的宠爱之外,几乎一无所有。
而父爱这种东西,在权力的角逐中,是靠不住的。
所以,必须儘快培养自己的势力,建立自己的班底。 司马懿,只是一个起点,文官、武將、乃至宫闈之內,都需要有自己的人。
他需要更多人才,而且还得是那种真正忠於自己,而非忠於曹氏或者忠於曹操的纯粹力量。
曹操年事已高,且经歷赤壁之败,丧子之痛后,身心俱疲。必须在他生前,儘可能多地获取权力和声望,还有资本。
如此,才能在他百年之后,有足够的实力去应对內外挑战,去和孙权、刘备甚至身边这只潜伏的“冢虎”周旋。
曹冲的目光再次落到另一份曹魏內部的权利结构图上。这是前两日,司马懿专门带来与他一起探討的课业。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曹氏集团各级文武官员的资料和背景,以及各世家大族,各校尉將领此刻驻守城池、掌兵数量的详细信息。
看著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脑海里浮现出他们在史书上的一笔笔记载。
他已经想好了,哪些官员可以接触?哪些將领可以拉拢?哪些士族可以结交?哪些地方需要安插人手?
或许他司马懿也在做类似的打算,所以才会將这样的信息带来一起探討。
但作为一个穿越者来说,他等同於开卷考试,司马懿那点小心思,小动作,又怎么可能比他更快呢?
既然上天让他来到了这风起云涌的东汉末年,还成了一代梟雄的“神童”儿子,曹冲。
那他就决不能庸碌而死,更不能成为他人野心的祭品。
他要活下去,要掌控自己的命运,要成为这乱世最终的贏家!
夜深了,窗外似乎起风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著屋內少年那颗蓬勃跳动的野心。
“公子,时辰不早了,您该休息了!”小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曹冲这才收回纷乱的思绪。
“公子,我怎么感觉…您近来…似乎与以前不大一样了?”小欣轻手轻脚的搀扶曹冲回房,眼中带著一丝疑惑与担忧。
曹冲抬眼看向小欣,忽然展顏一笑,然后伸手在那精致小脸上轻轻捏了捏:“小丫头,你懂什么?公子我这是在努力进步,思考天下大事呢!”
这突然的亲昵举动,让小欣瞬间红了脸。那点疑虑也被顷刻衝散,只得嗔怪地看他一眼,伺候他安心歇息。
次日清晨,一大早曹操便派人前来召见,言明让曹冲和司马懿同去相府书房议事。
一踏入书房,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曹操端坐在桌案后,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荀彧静立一侧,眉头紧锁。另一边,是如同铁塔般的许褚,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案几上,几份摊开的绢帛和竹简格外显眼,看其表面斑驳的污渍,应是刚从前线送来的奏报无疑。
“孩儿拜见父亲。”
“臣司马懿,拜见丞相。”
曹操微微抬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
隨后沉声说道:“来看看吧!这是荆州刚刚送来的消息。”他將那几份奏报往前推了推,示意二人上前查看。
曹冲莲步前移,司马懿躬身紧隨其后。二人各自拿起一份奏报,快速瀏览。
消息內容与史书上记载无二:周瑜率领东吴精锐猛攻南郡,与守將曹仁激战连连。
曹仁不愧为三国守城第一人,面对名將周瑜,亦能屡屡得胜。吴军伤亡惨重,就连大都督周瑜也身中毒箭,性命危在旦夕。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样驻扎在油江口的刘备军,他们始终按兵不动,作壁上观。
看完消息,书房內一片寂静。
按理说,奏报上的信息,乃是曹军连破敌军的捷报。
但在场之人,除了许褚,都能看懂,这份奏报还有別的意思。
曹操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意味。
司马懿才智过人,能看出其中问题他並不意外。但他却惊奇的发现,曹冲居然也眉头紧皱,神情有异。
曹操眼前一亮,当即出言试探:“冲儿!你隨仲达学习也有些日子了。今日,为父便考考你。你觉得这份奏报,报的是喜还是忧啊?”
曹冲沉吟片刻,面色凝重的答道:“父亲,儿以为,这非但不是一份捷报,还是叔父的求援书信啊!”
此言一出,荀彧和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不由的上下打量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幼童。
曹操表情先是一愣,隨即轻笑出声:“呵…呵呵呵!冲儿竟能看到这层含义?那你再看看,对此局势,你又有何看法?我军又该不该发兵支援你叔父呢?”
不等曹冲开口,司马懿心头剧震,连忙跪地请罪:“丞相!此事关乎荆州安危,乃军国大事!冲公子虽然天资聪颖,但微臣尚未教授如此深奥之策论,公子年幼,恐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