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曹冲却主动上前一步,面无怯意,侃侃而谈:
“父亲!孩儿愚见,或有不当,还请父亲恕罪!孙刘联盟,看似稳固,实则同床异梦。
周瑜急功近利,接连受挫,伤亡惨重,乃是意料中。叔父善守,南郡城坚,就算吴军精锐齐出,也难以破城。
而刘备,选择按兵不动,实际是在等周瑜和叔父鷸蚌相爭,他好坐收渔利。至於,增援一事”
此番局势见解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惊讶。就连不怎么爱动脑的许褚,眼神中都浮现出一丝异彩。
曹操面露欣喜,但还不忘接著沉声询问:“增援一事,又当如何?”
“孩儿以为”曹冲目光看向曹操,仿佛看穿了他內心的想法:“非但不应增援,更不能增援荆州!”
“你且细说!”曹操虽然內心悸动,但脸色却异常冷峻。
“依孩儿之见,当前上策,並非增兵,而是”曹冲故意顿了顿,说出了记忆中早已想好的说辞:
“令叔父固守以待时机,甚至可酌情逐步放弃南郡部分难以久守之地。將兵力收缩於襄阳、樊城等核心重镇,依託汉水,构建防线。
如此一来,可保存实力,减少我军损耗。同时,將荆州留给孙权和刘备去爭抢!如果可以,最好让南郡落入刘备手中。”
“哦?这又是何意呢?”曹操好奇询问。
司马懿、荀彧、许褚等人也面露疑惑。
“因为此次孙刘联手抗曹,出力最多的是孙权,伤亡惨重的也是孙权。如果最后获取利益的,变成了刘备那这联盟还能不心生芥蒂吗?”
一番话,条理清晰,洞察深远,不仅分析了敌我態势,更精確的揣摩了曹、刘、孙三方的心態和未来发展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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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最后那番挑拨孙刘联盟的话语,简直犹如惊雷,震颤在屋內每一个人心里。
荀彧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看著曹冲。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十三岁的孩子。
他甚至开始怀疑,半个月前,自己在丞相面前分析。一个孩子理应无法完成一次“精密报復”的言论,是否正確!
司马懿更是瞳孔骤缩,背后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这可不是他教授的內容,这等见识,这等对天下大势和人心的把控,怎么可能是一个少年能有的?
他看向曹冲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和忌惮!
曹操死死盯著曹冲双眼,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眼中神色复杂,有震惊,有审视,有喜悦,还有一丝疑虑!
良久,曹操忽然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大笑:“哈哈哈!好!好!好一个鷸蚌相爭,渔翁得利!好一个孙刘联盟,必生芥蒂!”
笑声戛然而止,他目光如炬,视线在曹冲和司马懿身上来回扫视:“冲儿!这番见解…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这一问,让书房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荀彧捻著鬍鬚的手指当即顿住,许褚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司马懿更是將头埋得更低,后背的寒意瞬间蔓延到了全身。
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一样,生怕这位公子曹冲答错半句,然后连累他这位“老师”也跟著受到牵连!
曹冲面对曹操那锐利的目光,心臟也是猛地一震。
但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適时浮现出几分被质疑的委屈和少年人的惶恐!
曹冲连忙躬身,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急切与坦诚:“父亲明鑑!此等军国大事,孩儿岂敢妄言!亦不敢欺瞒父亲!”
话说到此,他话锋一转,开始为自己辩解:“这些想法,確实是孩儿近日所学所悟。方才大胆发言,若有谬论,请父亲责罚!”
“近日所学?所悟?”曹操还是那么多疑,但他也很想看看这个儿子还能带给自己多少惊喜。
“没错!孩儿前日阅读父亲批註的《孙子兵法》。见父亲於『兵者,诡道也』以及『上兵伐谋,其次伐交』等处皆有精闢见解。
再结合司马先生所述『用兵之道,不在力拼,而在谋算与局势运用』。今日观荆州战报,周瑜力攻是为『力拼』,刘备观望便是『谋算』,故有感而言。”
曹冲巧妙的將源头引向曹操自身的教诲和司马懿的功劳,既有对父亲的奉承,也暗示了老师教学有方,同时还合情合理! 司马懿闻言,心中稍定,但仍旧不敢抬头,连忙顺著话说:“公子天纵奇才,举一反三,微臣…只是照本宣科,岂敢居功。”
曹操冷峻的脸色似乎终於缓和了些许,但那眼底深处的疑虑却並未完全散去。
他缓缓靠在椅背,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笑意:“哼!倒是学会活学活用了。”
曹操不置可否,冷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其他:“看来,仲达也用心良苦,教授得法,冲儿你也確实下功夫了。”
话落,他突然转向荀彧:“文若,你觉得冲儿这番言论,如何?”
荀彧深吸一口气,微微拱手,恭敬道:“丞相,冲公子所言,虽稍显稚嫩,但大方向確实切中要害!
保存实力,作观孙刘生隙,乃当前稳妥之策。公子能有此见,实乃天资超绝。”
荀彧说话一向谨慎,算是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但其內心,却已然惊涛骇浪,完全对这位“神童”有了顛覆性的认知。
曹操又將目光投向呆若木鸡的许褚:“许褚,你觉得冲儿怎样?”
“额哦?丞相问我?”许褚仿佛刚从震惊中回过神,隨即不假思索的答道:
“公子年纪虽小,却很聪明。这些事情我听著都头大,公子却能有如此见解。而且,公子待人和善,对我们这些当兵的也实在,没有架子,挺好的!”
“呵!你这匹夫,倒是看得明白。”曹操面带笑意,可以看出,他对许褚那是真的厚爱有加。
“好了!”曹操静默片刻,隨即一字一句的严肃说道:“既然你和文若都对冲儿评价颇高,那你们二人以后可要多多与冲儿来往。”
说著又看向司马懿:“还有你,仲达!日后更要好生教导冲儿!有你做他的老师,我放心!”
三人点头应是,曹衝心中更是激动。他今日之所以故意在几人面前“剧透”,目的就是为了在曹操面前表现自己。
在场的几位,可都是曹操心腹中的心腹,也是曹氏集团的核心骨干,如今得到他们的认可,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得到三人的答覆,曹操最终挥了挥手:“罢了!荆州之事,便依冲儿方才所言,传令曹仁,固守要点,不必爭一城一地之得失。
必要时,可弃守南郡,退保襄樊。其余诸事,容后再议。你们都退下吧。冲儿,你留下。”
荀彧、司马懿、许褚闻言,皆躬身行礼告退。各自心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思量。
书房內,只剩下曹操和曹冲父子二人,空气仿佛凝滯,比方才更加沉重压抑。
曹操起身,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踱步,走到曹冲面前。
低头,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上下打量著垂手而立的幼子。
“冲儿!”半晌后,曹操终於开口,声音却略显低沉:“今日之言,真是让为父刮目相看!”
曹衝心头一紧,心想“自己今天是不是表现的太过了。”
但脸上却依旧保持著恭顺的姿態:“孩儿愚钝,只是將平日里所学所悟大胆说出,若有妄言,请父亲教诲。”
“教诲?”曹操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孙子兵法》为父的確批註过,『合纵连横,用兵之道』仲达也確实可能讲过。
但能一眼看清当下局势,洞悉刘备深意,甚至敢断言孙刘联盟必生嫌隙。这岂是你一个十三岁孩童能自行悟出的?”
话说到此,曹操故意停顿片刻,隨即长嘆一口气,语气逐渐缓和下来:“冲儿,为父虽爱你聪慧,但不想你被人愚弄。你年纪尚幼,很多別有用心之人的算计,我怕你看不清!”
多疑的曹操,根本不相信那套“自学成才,举一反三”的说辞。
面对曹操如山般的压力,曹冲猛然抬头,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认真:“启稟父亲,孩儿方才所言,確是孩儿自行领会,绝无人教导孩儿!”
曹操死死盯著曹冲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一丝心虚和欺骗。
然而,曹冲毫不退缩地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带著委屈和一丝属於孩子的执拗。
父子二人对视良久。
终於,曹操眼中的锐利和怀疑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探究。
他突然缓缓伸出大手,展顏一笑,將曹冲带到主位长凳上坐下。
“罢了!无论是否有人教你,还是你果真天纵奇才。今日之言,確有其理,为父甚感欣慰。但冲儿,你需记住”
曹操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权势名利,如同虎狼,可助人,亦可噬人。从明日起,你除了跟司马懿请教之外,可常来与我一同参与军政观摩学习。不过你切记,多看,多听,多学,但不可妄言,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