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冲闻言,略作思索便已明了他今日的来意了。
但还是故作恍然道:“原来是这件事。刘季玉(刘璋字)乃朝廷之臣,遣使来朝,乃是常理,此事有何问题?”
曹冲一副事不关己,不欲深究的模样,看得司马懿心中不由一急。
他今日前来,本是打算点明来使暗意,以此重要情报为进身之阶。然曹冲不接话,他这戏还如何唱的下去?
他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公子,刘璋此举,或別有深意啊!”
“哦?”曹衝心中暗笑,然语气平淡:“司马先生以为,有何深意?”
“公子!此事看似寻常,实则或关乎天下大局啊!”司马懿语调急促,將心中分析一一道来:
“特使此来,绝非见到朝贡那么简单,实乃因汉中张鲁欲南下攻取西川!
刘璋懦弱,无法抵挡,故欲借朝廷之名,请魏公出兵征討张鲁,以解其困!”
曹冲依旧面色平静,甚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即便如此,此事也应由父亲圣断,非我等臣子所能妄议!”
司马懿眉头微皱,只觉得今日的曹冲好像反应有些迟钝。
他收敛心神,继续讲解道:“此事的確应由魏公独断。然朝廷刚刚平定西凉,士卒疲惫,正需休养生息!
故刘璋之请,魏公未必会答应。但问题就在於此!”司马懿压低声音,语气愈发急切:“若魏公果真拒绝出兵,那西川为求自保,会如何?”
曹冲並未作答,而是表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司马懿自问自答,眼中闪烁著洞察一切的光芒:“刘璋必会转而求助他人!
江东孙权与西川相隔甚远,中间还隔著刘备的荆州,必然无力也无意插手。然刘璋最有可能的人选,便是求助於刘备!”
司马懿越说越快,仿佛要將其中所有的利害关係全都剖析清楚:“若刘备入川,以助阵为名,行鳩占鹊巢之实!
届时,刘备得一州之地,北据汉中,东联荆州,西通羌戎,成鼎足之势!
这对朝廷而言,岂非心腹大患?公子!此事不可不防,不可不察啊!”
他说完,目光灼灼地看著曹冲,期待著他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並向自己问计。
然而,曹冲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曹冲缓缓放下手中茶杯,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著司马懿,轻声道:“司马先生,对此事倒是剖析得极为透彻,可谓洞若观火啊!先生之意,我已明白了!此事我会认真斟酌。”
司马懿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於急切了。
连忙收敛神色,躬身道:“在下只是忧心国事,胡言乱语,让公子见笑了。一切还需魏公与公子明断。”
曹冲看著他这副故作惶恐的样子,心中不禁冷笑,却也不再深究,只是淡淡道:“先生今日之言,冲记下了!”
司马懿心中不免失落,但他也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虽未完全达到预想效果,但至少也向曹冲表达了態度。
以曹冲的智慧,想必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便再次恭敬行礼:“如此,便不打扰公子了,在下告退!” 看著司马懿离去的身影,曹冲脸上的淡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锋芒!
对於张松来朝,他其实早已知晓。甚至比曹操和司马懿知道的更早,更详细!
作为穿越者,他深知按照原有的剧情,曹操会因张松自视甚高、言语傲慢而怠慢於他。
甚至將其乱棍打出,从而將夺取西川的天赐良机拱手让给刘备,最终铸成三国鼎立的局面。
“之前的我,人微言轻。即便知晓未来如何发展,也难以凭藉一己之力改变大势!”
曹衝心中暗忖,眼神不自觉的变得凌厉起来:“但如今不同了!我立下军功,开府建牙,手握部分权柄。就连曹操也开始重视我的意见!
天意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我岂能碌碌无为,眼睁睁看著歷史重演,让刘备轻取西川,养成大患?”
一股前所未有的雄心壮志,在他胸中激盪:“既然天意如此,那我要做的,便不再是顺应歷史。
而是改变歷史!创造歷史!我要让曹魏的旗帜,插遍这天下十三州!”
曹冲渐渐平復內心的狂涌,將思绪重新拉回现实。
他深知,改变张松事件的走向,便是扭转未来格局的关键一步!
也是他,真正开始撬动歷史槓桿的重要一步!
对於如何应对西川之事,其实他的心中早有算计。只是,时候未到,所以一直不曾有所动作。
这些天,曹操还在暗中调查张松来许昌目的,也在等汉中和西川方向送回的情报。
不过,就今日来看,既然司马懿都已经找上门来了。想必曹操也应该得到了確切消息,正在权衡利弊!
那么,这机会也就终於到了!这一次,可不能让刘备轻取西川!
“来人!”曹冲沉声下令:“备车!立刻去程昱先生府上!”
曹衝心知,凭他一人之力,恐难改变曹操休养生息的决策。於是,打算说服程昱,一同前去諫言。
而为什么选程昱,而不是荀彧或者贾詡。是因为程昱既是曹操的心腹谋士,亦在西凉之战中,对自己印象颇佳!
而荀彧,现在还称病不见客,贾詡的话他若諫言,恐怕有伤天和。
坐在前往程昱府邸的马车上,曹冲飞速构思著如何通过程昱去影响曹操的决策。
“必须站在曹魏的角度,剖析利害关係!”曹冲的思路逐渐打开:
“强调西川的战略价值,点名拒绝刘璋的严重后果,提出可行策略,更重要的是,善待张松,可別让他再被乱棍打出了!”
曹冲紧握了拳头,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对!就这样说!”
马车在程昱府门前停下。
曹冲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將所有雄心壮志暂时压下。
脸上恢復少年人的谦恭与对长者的敬重,迈步下车,进入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