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听得曹冲分析,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久隨曹操,深知战略利害,瞬间就明白了曹冲所指出的危机!
“公子所言极是!险些误了大事!”程昱再也坐不住了,猛然起身,拉著曹冲就往府外走去:
“事不宜迟,公子速速隨我面见魏公!听闻使臣已被召见,但愿还来得及!”
二人急匆匆乘车赶往魏公府。
刚至府门,便听得院內一阵喧譁,只见几名虎卫军士,正驱赶著一个身材矮小、面容丑陋、官服略显凌乱的文士往外行来。
那人犹自愤愤不平,高声感嘆,冷哼嘲讽:“哼!都说曹公素有胸襟,礼贤下士,在下看来,简直是徒有虚名!”
“大胆狂徒,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虎卫军士怒声呵斥,一旁的侍从更是作势欲打。
“住手!”程昱与曹冲同时高喝,快步上前。
军士见是程昱和冲公子,连忙停下动作。
程昱先让几名军士侍从退去,然后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那惊魂未定、满面怒容的文士深深一揖:
“想必这位便是蜀中来的使君,张松吧!在下尚书令程昱,久仰使君大名,幸会!幸会!”
说罢,侧身介绍起身旁的曹冲:“这位乃魏公公子,五官中郎將曹冲!”
张松突然间有些愣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二人,摸不清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但他此刻正在气头上,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勉强拱了拱手,算是回应,可脸色依旧铁青。
程昱乃精於世故之人,一眼便看出张松定是在曹操面前受了委屈。此刻才会如此冷眼相对。
他心知,此刻绝非让二人坐下详谈之时,然事態紧急,他又必须做些什么。
於是连忙对曹冲使了一个眼色,低声道:“烦请公子!且先请张先生偏殿用茶,好生招待。在下先去面见魏公。”
程昱的目的很明显,先让张松冷静下来,同时也需要曹操先消气。要不然,这事恐难继续。
曹冲会意,立刻上前,对张松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態度恭敬:“张先生受惊了!
想是家父或因政务烦恼,一时心急,有所怠慢。冲代父致歉,还请先生移步偏厅暂歇片刻,饮杯清茶消消气。”
张松见曹冲態度如此诚恳恭敬,言语谦卑,与方才曹操的傲慢无礼判若云泥。
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加之也確实需要个台阶,便冷哼一声,跟著曹冲往偏厅行去。
来到偏厅,曹冲亲自为张松斟茶,动作一丝不苟,语气充满歉意:“先生请用茶。想必今日父亲与您之间有些误会,万望先生海涵。”
眼见一位公子如此礼遇,张松心中颇为受用,火气又消了几分。
端起茶盏,欣慰嘆道:“多谢公子!只是唉!松不远千里而来,一片忠心,却遭如此对待,实在是令人心寒!”
曹冲顺势坐下,並不给予切入正题,反而开始根据记忆盛讚张松:“冲久闻先生大名,乃西川名士,博学多才! 对西川贡献颇多,心怀经天纬地之策,素有刘益州左膀右臂之称!我常听人言,蜀中俊杰,首推永年先生(张松字)。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这一番恰到好处的恭维,正好说到张松的心坎上。
他面色稍缓,语气也变得缓和了些:“冲公子过奖了!松愧不敢当!些许虚名,不过是尽人臣之本分,聊以自慰罢了。”
曹冲一看气氛缓和的差不多了,这才试探著问道:“不知先生此次跋涉而来,可是有事欲稟明家父?”
“咳咳!那个”张松轻咳两声,並未正面应答,而是故左右而言:“益州之地,乃大汉国土。吾奉主刘璋之命,来许昌朝贡,合乎情理,並无”
“先生此话,恐非实言吧?”曹冲见张松还欲卖关子,便出言將其打断:“莫非先生觉得冲年幼识浅,不足以与先生共谋大事,故不愿坦言?”
张松面色一僵,嘴角抽动两下,表情略显不自然。
曹冲接著分析:“若先生只为寻常朝贡,礼毕便可返程,何以在许昌滯留数日之久?”
他顿了顿,隨即话锋一转:“还请恕冲冒昧揣测,先生此次入朝,实因西川面临汉中张鲁威胁。
刘益州希望朝廷出兵攻伐汉中,以解西川燃眉之急!不知冲所言对否?”
话已说穿,张松也不再隱瞒,坦然道:“公子明察秋毫,竟也知晓此事!也罢,那在下有话就直说了。
確如公子所言,妖道张鲁,肆虐汉中,今更欲南下侵我疆土!吾主希望魏公能念在同为汉臣,发王师以对不臣,解我西川之困!”
话说到此,他拱手向南,虚作一礼:“吾主还言,若魏公能解我西川之困,吾主及西川百姓,必感念朝廷和魏公厚恩!
日后,西川十二郡自当为魏公之命,马首是瞻!”
曹冲闻言,心道果然如此!隨即便言语安抚,让永年先生稍安勿躁。
並解释说:“先生今日不快,想必是父亲一时不知其意,才產生了误会!待父亲想清事情原委,定会再召先生”
张松一听,刚平息的怨气又有些上涌,冷声道:“误会?在下此来,先是被无故怠慢,紧接又被门卫小吏故意刁难。
进殿之后,不过是直言几句,便被魏公以不懂礼数、轻佻傲慢为由赶出大殿!
如此全无风度、轻贤慢士,岂是雄主所为?道不同不相与谋,这许昌,松不留也罢!”
正当张松愤然欲拂袖离去之际,荀彧忽然自偏厅之外闯了进来。
“永年先生息怒,息怒!”程昱满脸堆笑,拱手行礼:“方才在下已面见魏公,说明先生来意及西川之事!
魏公闻言,暗悔適才一时情急,怠慢了贤才!特命在下前来,再次向先生致歉,並恳请先生再予详谈之机。”
曹衝心中明了,这定是程昱劝说有了效果,至少先让二人坐下来聊上一番再说!
他立刻顺势对张松道:“还望先生以大事为重,以西川安危为念,再与家父一敘。”
张松见曹操居然真的派人来道歉挽留,又见曹冲態度诚恳,心中的怨气顿时消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他此行的任务又有了转机,於是便顺著台阶,轻嘆一口气:
“唉!既如此在下便再与魏公一敘。但愿魏公此番,真有诚意以谋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