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二字一出,殿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曹植、曹彰脸上顿时难掩惊喜之色,並用眼神示意亲近臣属,进言附和。
然荀彧及多位忠心汉室的老臣,则左顾右盼,面色凝重,满脸的不可置信。
短暂的寂静之后,议论声逐渐响起。
“稟陛下!”又一位大臣拱手出列:“如今大半天下都已安定,皆因丞相功德盖世。
臣为天下臣民请命,赐丞相为王,加九锡,以彰功德!”
九锡乃是古代帝王对大臣的九种赏赐,包括车马、衣服、虎賁、斧鉞等。也是皇帝赐给诸侯大臣有殊勛者的最高礼遇。
一人带头进言,立刻就有不少依附曹氏的大臣纷纷出列附和。
更有甚者竟提出,应当让丞相勉十旒(liu)、乘金车、架六马、出入用天子鸞仪。
汉献帝刘协闻言,当即畏畏缩缩的低下头,茫然不知所措。
曹操却突然淡然一笑,隨后便出言推辞:“呵呵呵!本相祖上歷代皆为汉臣。
虽稍有功勋,然也是托汉皇祖之威。进爵一事,绝不敢当!”
言罢,曹操双眼扫视著殿內眾臣,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协心中不禁一喜,脸色稍显一丝好转,他迫不及待的出言询问:“对於魏公之言,列位爱卿,可有话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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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內瞬间鸦雀无声。刘协多么希望,此事能这么简单的不了了之。
然曹操依旧端坐,他饶有兴趣的看著百官的反应,似乎这一切与他无关,又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个面带慍怒,神情坚定的身影,毅然走出班列。正是尚书令荀彧!
他手持玉笏(hu),面向天子,亦是面向曹操,声音清晰而沉痛,带著最后的规劝与挣扎:
“陛下!丞相本兴义兵,匡扶汉室,秉承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岂可行此僭越之事?
若进爵为王,则天下忠汉之士,將如何看到丞相?此举,恐寒了天下人之心吶!望陛下!望丞相!三思!”
他话音刚落,程昱立刻大步出列,面向荀彧,语气尖锐而咄咄逼人:
“荀令君,此言差矣!汉室衰微,非魏公孰能擎天?若非魏公,陛下安危尚且难料,何谈天下?
魏公之功,早已超越伊尹、周公!伊尹放太甲而不疑,周公摄王政而天下安,皆因时势所需!
今孙刘割据,天下未定,正需魏公更进一步,以王爵之尊威震四海,统御群伦,方能早日扫平叛逆,还陛下一个完整的江山!
你口口声声为丞相名誉,实则是在阻碍天下一统的大业!是何居心?”
“哼!”荀彧冷哼一声,愤然开口:“自汉高祖创立大汉时便定下律法!非刘氏不得称王!
今日如果进丞相为王,便是凌驾於群臣之上,天子之侧,必遭臣民非议!”
刘协闻言微微頷首,心中暗喜,总算仍有大汉忠臣,愿意站出来说出他心中所想。而且,荀彧在满朝文武中,身份举足轻重!就连曹操对他也是视若挚友。
在汉献帝期待的目光中,荀彧继续言道:“我等既是汉臣,又是丞相部下!
不应该把丞相,推到不仁不义之境!臣,请求陛下,纳丞相以忠言,不要进丞相为王!”
此言一出,曹操眼神微眯,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那深邃的目光中,竟带著一丝杀意。
程昱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丝微妙的变化,作为一心效忠曹操谋士。
当即慷慨激昂的站出来,拱手道:“晋丞相为王,上合天道,下顺民意!陛下切不可因循守旧,而阻四海万民之望。”
刘协的內心再次从暗喜变得惶恐起来,他不知所措的打量著群臣,希望再有哪位忠臣良將,站出来说上几句。
然而,当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到侧方,脸色阴鬱的曹操时。顿时明白,他所期待的画面终究不会出现。
果然,下一刻,殿內百官,有大半纷纷跪倒在地,请求为丞相进爵封王!
原本还有几位忠心汉室的老臣面面相覷,不愿下跪。
但,当他们看到惊慌失措的汉献帝,以及面沉如水,杀意滔天,正直勾勾盯著他们的曹操时。
顿时以比常人下跪更快的速度,匍匐在地,恭请陛下为丞相进爵封王!
眨眼间,大殿中还站著的百官,只剩下了荀彧一人。
老態龙钟的荀彧缓缓转身,看向跪倒一片的文武大臣:“袞袞诸公,碌碌汉臣!食君禄,要受国恩吶!
今日,却成一派枯木败草!无一骨节矣无一骨节矣”
只觉心寒的荀彧,不断重复著同一句话。他恶狠狠的回首,凝视了曹操片刻。
隨即心灰意冷的准备安然退场,悲痛离去
就在荀彧刚踏出两步,突闻身后传来一声相对稚嫩的话语:“陛下!父亲!诸位臣公!仓舒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话落,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荀彧身上,转移到了这位年幼却已屡立奇功的公子身上。
“冲弟!此刻,切勿妄言!”曹植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伸手拉了拉曹冲的衣角,示意让他別说话。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困惑,制止了曹植的动作,並对曹冲道:“冲儿,你且说说看!”
曹冲迈步走下台阶,与眾臣站到一起,分別对刘协和曹操行礼。
然后环视眾臣,朗声说道:“荀令君之言,字字泣血,乃是为我父之声誉,为我曹氏之长远计也!
程尚书之论,句句在理,亦是为我父之功业,为早日平定天下也!二者所言,皆出公心。冲,深以为然!”
他这话一出,满殿皆惊!但这两边都赞同的言论?算什么態度?
曹冲不慌不忙,神色依旧,继续道:“父亲之功,確如程尚书及诸位大臣所言,盖世无双。伊尹、周公亦不能及也!进位魏王,名至实归,天下自无人不服!”
听到这话,曹植、曹彰等人面露喜色,程昱也微微点头,还以为曹冲站出来,是特意拍一通马屁!
荀彧闻言,仅是冷哼一声,正欲继续迈步出殿。却听曹冲话锋一转:“然而!”
他当即停下脚步,背影僵硬,缓缓转身,似乎想听听曹冲后面到底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