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口。
在这个时期,尚非一座建制完备的城池。
而是当年黄祖任江夏太守时为防范江东孙氏所筑的军镇。
史载“始夏口城,依山傍险,周围不过二三里”。
其地处大江与汉水交汇之处,因汉水下游支流夏水在此入江,故名“夏口”。
北望桐柏、大别诸山,南倚蛇山(黄鹄山),临江扼险。
南北山势如巨钳相夹,令江面骤然收束,形成“龟蛇锁大江”的天堑之势。
是夜,一支兵马自下游悄然渡江,抵达南岸。
关平甫一登岸,便见眼前湖泽密布,湿地连绵,面上不由浮起笑意:
“此地势如此,必然疏于防范,此天助我也!”
他随即挥刀令道:
“全军集结,直取夏口!”
军令传下,荆州将士群情激昂,沿江疾进。
果如所料,沿途未见江东守军巡视。
不多时,部队已悄然潜至夏口军寨后方。
夜色中,但见一座营寨临江而立,灯火稀疏。
关平摒息凝神,战刀前指,厉声喝道:
“将士们,成败在此一举!”
“杀!”
军令既下,荆州将士如猛虎出柙,直扑敌寨。
人人面带愤恨,他们随关将军北伐连捷,却遭鼠辈背刺,早已憋足一口恶气。
关平为激励士气,亲自挥刀冲锋在前。
周仓紧护其侧,寸步不离。
转瞬杀至寨外,守军方才惊觉,慌忙高呼:
“敌…敌袭!”
关平岂容他们组织抵抗?
当即喝令:
“抛飞钩,攻寨!”
他一记高喝,士卒应声抛出钩索,如猿猴般攀墙而上,瞬间吸引守军全部注意力。
关平见状,再度果断下令:
“将干柴、油罐堆至寨门。”
指令一出,数十士卒应声而动,转眼间便将引火之物堆积完毕。
关平见万事俱备,遂手臂一挥:
“点火!”
“轰——”
油罐遇火即燃,木制寨门瞬间陷入火海。
火势愈烈,守军惊惶失措,纷纷呼喝着取水扑救,却已无济于事。
“救火,快救火啊…”
只是火势实在太大,却非一时半会能灭。
正当守军全力救火之际,关平厉声喝道:
“抛钩!”
“全军上寨!”
数千荆州军卒再度抛出飞钩,蜂拥攀墙。
周仓一马当先,率先登寨,手中大刀如旋风般横扫,敌卒纷纷倒地。
他迅速杀散周遭守军,接应同袍登寨。
周仓身手过人,第一个先登寨头。
转眼之间,攻守易势。
满腔怒火的荆州将士如潮水般涌上寨墙,刀光闪处,江东守军节节败退。
关平随即也登上寨墙,挥刀添加战团。
在他与周仓的率领下,荆州将士如狼似虎,夏口守军难以抵挡。
战至子时,喊杀声渐息…
…
与此同时,江津渡荆州大帐内灯火通明。
关羽毫无睡意,独坐案前,眉宇深锁。
“现已过去多日,不知平儿那边情况如何了?”
“可否顺利穿出山道,抵达江边?”
“文聘若察觉,是否真如所言不会阻拦?”
“夏口水寨守备是否果真空虚?”
一连数道疑惑浮现脑海,重重忧虑如巨石压心。
虽已采纳其计,他又岂能真正安心?
只是正如关平所言,如今已陷绝境,若不行险,何来的生路?
“但愿天佑平儿,一切顺利…”
正当他沉思之际,帐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斥候匆匆入内禀报:
“禀关将军,麦城南面出现大批敌军,旌旗书‘吕’字。”
关羽闻言神色顿凛:
“吕蒙亲至?”
“传令赵累,加固城防,死守麦城,绝不可露出破绽。”
“诺!”
斥候闻讯,迅速领命疾出。
前部督赵累得令,当即收缩兵力,据城固守。
不久,江东兵马便兵临麦城之下。
吕蒙趁夜色巡视城防,却未急于攻城,而是下令后退数里,扎营休整。
大帐之中,一身戎装,身形挺拔的吕蒙看向跪地的斥候,沉声问道:
“吴侯所率的主力现已行至何处?”
斥候听后,当即禀道:
“启禀将军,在下出发前,吴侯已进驻夏口,命蒋钦将军率部入汉水阻截关羽。”
“吴侯自统主力沿江西进,眼下应已至公安。”
吕蒙略作沉吟,传令道:
“陆伯言已领大军西断关羽回撤蜀中归路,吴侯主力未至,我部兵马仅三千,暂以围城监视为主,与蒋公奕部相互策应即可。”
随即又看向孙桓,吩咐道:
“你即刻命人多写劝降书信,射入城中。”
“告知守军江陵已下,其家眷无恙,若愿归降,即可团聚。”
“若能取关羽首级者,本将必保其封侯赏金。”
“若负隅顽抗…满门难保!”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纷纷称善:
“吕将军此计若成,关羽必无生还可能。”
孙桓领命而去。
听闻众将褒赞,吕蒙嘴角微扬,隐现笑意。
夺取荆州、斩杀关羽,他已为此筹谋数年。
昔日鲁肃坐镇西线主和,力倡孙刘联盟,令他难以施展。
如今良机既至,岂能再纵虎归山?
“关羽啊关羽…此番定叫你插翅难飞。”
他脸色微沉,暗自思忖道。
孙桓作为孙家宗室的杰出一代,能力自然不俗。
对于吕蒙交代的指令,孙桓办事果决,很快便将写好的劝降书信绑于箭矢,命弓弩手射入麦城。
一切安排,不过转瞬之间。
劝降信如雪片般射入城中,守军士卒争相传阅。
不过片刻,消息已遍传全军,荆州将士士气骤降,军心浮动。
如此动静,自然惊动了前部督赵累。
可他对此亦束手无策。
关平早已预言,一旦南下,江东必以家眷相胁。
如今江陵已失,人质在手,吕蒙已占尽先机。
赵累只得急报江岸大营。
关羽闻讯,虽恨意滔天,却知无计可施,只得令赵累弃守麦城,退返江岸合兵。
荆州军一退,吕蒙即占麦城,与蒋钦水陆呼应,对关羽所部形成夹击之势。
加之军中士气涣散,全军已陷危局。
关羽身为主将,更是心焦如焚。
可他却无可奈何,内心深处不断暗暗祈祷,亦将希望寄托于其子关平的奇袭之举。